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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奥卡姆，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的奥卡姆剃刀原则。但这位中世纪哲学家在心智语言研究上的贡献同样深远。本文系统探讨了奥卡姆对"心智语言"的研究，以及这一理论如何影响了现代认知科学。他最初为寻找亚当与上帝交流的"完美语言"，却意外开创了对人类思维本质的全新理解。六百年后，维特根斯坦在《哲学研究》中关于语言本质和私人语言的论述，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是对奥卡姆这一探索的现代回应。原文链接：https://www.thecollector.com/ockham-mental-language-speaking-minds/令人惊讶的是，威廉·奥卡姆对"亚当完美语言"的探索，竟催生了一些现代认知科学理念。
在追寻亚当在伊甸园中与上帝交流的完美语言形式的过程中，英国方济各会修士、经院哲学家威廉·奥卡姆深入探索了人类心智。在那里，他发现了他认为是这种神圣语言的现代遗存：存在于我们内心的普遍心智语言。这一探索为现代思想家（如杰里·福多尔）建立自己的心智语言理论奠定了基础。
Sketch of William of Ockham, dated 1341. Source: Wikimedia Commons威廉·奥卡姆（约1287-1347）是中世纪敢于质疑教皇政治至上地位和同侪理论矛盾的先驱之一。他的一生充满戏剧性事件，从异端指控到软禁和开除教籍，最后在不明情况下去世。奥卡姆最为人知的是以他命名的"奥卡姆剃刀"原理，哲学家们用它来支持相比具有繁重本体论负担的理论，更倾向于简单的理论和假设。奥卡姆对语言哲学和心智哲学的贡献启发了20世纪认知科学的理论发展。杰里·福多尔的思维语言假说（ The Language of Thought Hypothesis ，LOT）呼应了奥卡姆的心智语言理念。https://www.thecollector.com/what-is-ockham-razor/
The Garden of Eden by Erastus Salisbury Field, 1860. Source: The 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亚当语言源自犹太-基督教传统。人们相信，作为第一个人，亚当通过上帝赐予的完美语言为伊甸园中的所有生物命名。这种完美语言通过将最恰当或完美的词语与本质相连，捕捉了每个生物的真实本质。亚当语言因其神圣起源而完美，代表了一种单一、纯粹、普遍的人类语言。在巴别塔毁灭后，许多不完美和污染的语言出现，这些语言实际上就是我们现在多样的母语。在这些语言中很难实现明确的交流，命名规则也常常模糊不清。然而，哲学家、神学家和神秘主义者希望，如果他们深入探索，就能找到唯一真源——亚当语言的痕迹。这反过来会引导人类走向神圣智慧和道德纯洁。巴别塔将重建，我们将深刻理解彼此。思考谁最可能成为完美亚当语言的候选者，成为奥卡姆与其他中世纪经院哲学家和神学家共同的动机。
The deathbed of a man: a tonsured monk plays the organ while another monk mourns by George du Maurier, 1883. Source: Wellcome Collection, London, UK奥卡姆的语言哲学基于亚里士多德式的经院逻辑。在他的《逻辑大全》中，奥卡姆详细讨论了经院逻辑中的核心概念之一：意指。意指关系到特定术语让我们想到什么。奥卡姆认为至少存在两种意指：主要的和次要的。例如，"可爱的小猫"意指一群可爱的小猫。前者直接表示对象，而后者通过概念或心理图像间接与对象相连。例如，"可爱"也可能意指"可爱性"这个概念，而不是任何恰好可爱的特定事物。本质上，这是一种构成假设的心理关系。“指代”（“Supposition”）是经院逻辑中的另一个核心概念，与指称有关：我们如何使用术语指代对象。像大多数中世纪逻辑学家一样，奥卡姆也区分了三种假设：1. 人称指代：术语代表世界中的对象（"水獭"代表那些漂浮时手牵手的可爱生物）；2. 简单指代：术语代表心智中的概念（"水獭"代表那些漂浮时手牵手的可爱生物的心理图像——谢谢你，大脑）；3. 词语指代：术语被提及而非使用（动物园水獭区前的水獭图片）。由于奥卡姆是唯名论者（意味着他不像实在论者那样相信存在独立于心智的普遍性），他强调简单假设。也就是说，对奥卡姆而言，唯一存在的普遍性是普遍概念而非实体。这就是为什么奥卡姆的唯名论也被称为概念论。书面或口头术语表达这些概念，或者更确切地说，为这些概念赋予声音。
Happy Otter (Hungry Otter) by William Zorach, 1964. Source: Smithsonian American Art Museum, Washington DC, USA奥卡姆关于意指和指代的观点超越了他的时代，因为他是少数认识到语言哲学和逻辑论证需要某种心理或认知基础的学者之一。换句话说，奥卡姆引入心智哲学是为了支持他更抽象的探究。他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如何确定指称——为什么"水獭"这个词指代特定的水獭？人类天生具有感知能力。我们的感知与环境中的对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概念作为这种关系的副产品而产生。奥卡姆试图通过类比来解释对象对我们心智的因果影响。因此，他举例说明中世纪酒馆老板如何在酒馆前放置酒桶箍，向当地人传达酒馆新进了葡萄酒桶。箍不是酒本身，但传达了预期的含义。同样，我们环境中的对象将预期的含义传递给我们头脑中的概念。这意味着对奥卡姆来说，概念是自然符号——它们基于感知行为具有主要的、直接的意指。Michelangelo, The Creation of Adam, from the Sistine Chapel Ceiling, 1508-1512. Source: The Sistine Chapel根据奥卡姆的观点，心智语言或心理语言应该包含我们可能拥有的所有概念。心智语言具有三个关键特征：1. 它是组合性的：复杂概念由简单概念创建，类似于母语中句子由词语创建。2.它与现实世界的事态完美匹配：与任何母语不同，心智语言不受制于不精确和模棱两可，因为它与现实世界中的对象完美对应。3. 它是普遍的：而母语是相对于特定民族或地理区域的，心智语言则是共享的。
这些特征表明奥卡姆的心智语言是完美亚当语言的候选者。回想一下，亚当语言之所以完美，是因为它通过指称或命名揭示了上帝创造物的真实本质。与巴别塔之乱后充斥地球的不完美语言不同，亚当语言不会像我们的母语那样受制于不精确、不连贯或模糊性，这与奥卡姆认为存在于我们母语之下的心智语言相似。
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 Hieronymus Bosch, c.1490-1500. Source: Museo Del Prado
在早期现代和启蒙时期，哲学不再像中世纪那样作为神学的仆人，而是成为科学的参照点。亚当语言在寻求可用于科学争论的理想逻辑语言形式中获得了世俗版本。这种新的探索引发了革命，数理逻辑取代了经院逻辑。奥卡姆的心智语言似乎被理所当然地遗忘在中世纪思想的垃圾堆中，在对世界及我们在其中地位的世俗科学研究中没有立足之地。20世纪70年代见证了一门旨在揭示人类心智奥秘的新科学学科的诞生，即认知科学。从一开始，认知科学就是一项多学科努力。这门科学学科由语言学、哲学、心理学、人工智能研究、人类学和神经生物学构成和塑造，既有坚实的理论基础，又有实证抱负。
Jerry Fodor (1935-2017). Source: New York Times先驱之一杰里·福多尔提出了"思维语言"理论。福多尔认为LOT（思维语言）是我们心智的语法。让我们听听福多尔本人的说法：
"如果本书的主要论点是正确的，那么思维语言为内部表征生物体环境中心理显著方面提供了媒介；只有在这种语言可以指定的范围内——而且仅限于这个范围——这些信息才会落入构成生物体认知能力的计算程序之下。"（1975：180）撇开专业术语不谈，福多尔想说的是，句子的内部心理表征本质上是向LOT的翻译。像奥卡姆的心智语言一样，LOT也有其标准。首先，LOT是组合性的：其构成成分和概念根据数理逻辑规则组合成复杂结构。其次，LOT可能不直接对应现实，但它是我们通过处理信息来了解世界的"认知能力"的一部分。第三，LOT是普遍的和先天的——每个人都拥有它，尽管心理表征的句子可能是众多公共语言中的一种。因此，将LOT视为奥卡姆心智语言的世俗版本是有意义的。最后，LOT和奥卡姆心智语言的灵感可能来自同一个隐含假设——人类的独特性。通过寻找完美的亚当语言，奥卡姆想要重申人类的智慧，因为人类是唯一被上帝赋予语言的生物。通过引入LOT，福多尔想要科学地支持人类是唯一拥有完美发展和先天语言能力的生物这一观点。不管怎样，有趣的是，中世纪语言和心智哲学的回声可以在当代认知科学中找到踪迹。Fodor, J. (1975). The Language of Thought. Thomas Y. Crowell Company.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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