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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导读：

本文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对计算民俗学家Timothy Tangherlini教授的深度访谈。在当今社交媒体时代，阴谋论和错误信息的传播速度和广度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Tangherlini从民间传说和叙事的视角，研究了这一现象。其核心价值有三：


一、阴谋论的本质

- 将阴谋论定位为现代民间传说

- 简单易懂的故事作为叙事有强大传播力

- 常常围绕"外部威胁"展开


二、线上社交媒体的催化作用

- 打破了传统社交约束

- 加速信息传播

- 削弱了对权威媒体的信任，转求其他解释


三、应对之道

- 避免直接否定他人担忧

- 提供替代性叙事框架

- 寻找能在社区内产生共鸣的新故事


这篇访谈对于理解当代信息传播生态具有重要启示，特别是在探讨如何应对错误信息传播方面提供了富有洞见的思路。（似乎、应用在Meme币上，也富有启发）


译文：


by Kara Manke，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conspiracies

Credit: Pixabay/CC0 Public Domain


即便面对铁证如山，错误观点仍可能顽固不化。许多人坚信地球是平的，儿童疫苗会导致自闭症，或气候变化纯属骗局，这些说法都与科学证据背道而驰。


"故事的力量无比强大，"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斯堪的纳维亚系和信息学院教授Timothy Tangherlini说，"人们总是更愿意接受印证自己观点的故事，而非挑战既有认知。"


Tangherlini将这些阴谋论和当今互联网文化中泛滥的谬论视为现代民间传说。作为一名计算民俗学家，他运用人工智能工具研究社交媒体如何加速谬论和错误信念传播，并探索遏制之道。


在这个充斥阴谋论和谣言的选举周期里（从精英操控飓风路径，到Kamala Harris两千万张选票被盗，再到移民吃掉居民宠物），Tangherlini的研究显得尤为重要。Berkeley News采访了Tangherlini，探讨近年阴谋论思维兴盛背后原因，以及如何通过传播包容和真相的故事来抵御错误信念。


是什么促使您从民间传说和叙事角度研究阴谋论？


我认为阴谋论本质是虚构叙事。它们之所以强大，正因为是故事。叙事能高效凝练规范、信念和价值观。故事经过反复讲述，最终会提炼出最精炼有力的核心。


这些信念叙事（人们相信为真的故事）能影响认知，进而形成反馈机制。一旦形成某种信念，就很难改变。人们开始寻找印证自己观点的故事。


令我着迷的是，这些故事往往关乎外部威胁。就像《捉鬼敢死队》提出的问题：当鬼魂出现在社区，该找谁求助？或者，如何应对威胁社区完整性的因素？


这些威胁可能引发实际行动，2021年1月6日美国国会山骚乱就是例证。关键问题在于：当这类叙事开始严重影响民主制度和公民社会，我们该如何打断它？


当今世界似乎充斥着阴谋论。是什么让现代社会如此容易滋生阴谋论？


人类天性喜欢与理念相近者为伍，也会调整自己以融入群体。你可能持有某种观点，但为了归属感，会不断调整信念，在群体中找到平衡点。


社交媒体彻底打破了这一过程。网络上交往的群体不再是我们熟悉且同质化的小圈子，原有社交约束消失了。信息传播速度和方向都发生了质的变化，消息传播更快更广。


同时，有人刻意削弱我们对媒体的信任。过去《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等权威媒体，即便读者不认同其观点，也会信任其基本报道。


如今，连基础报道的真实性都遭到质疑。生成式人工智能更让情况雪上加霜，它能制造逼真的音频、视频（深度伪造）和新闻文章，让虚假信息披上真实外衣。


一旦对新闻源失去信心，人们就会转向其他信息来源——可能是朋友、家人，或网上那些似乎价值观相近的人。


能详细说说这些社交约束，以及社交媒体如何打破它们？


现实生活中，我们都属于某些群体，哪怕只是朋友圈或家庭。比如我话太多时，家人会制止我。或者我在和朋友吃玉米卷配啤酒时谈论罗斯威尔事件，朋友们会说"闭嘴，Tim"。


这就是我们熟悉的社交约束，简单但有效。但社交媒体上几乎没有这种约束。你可能遇到专门看热闹的人，他们点赞支持，让你越走越远。


在社交媒体上，你以为交往对象与你价值观相近，但这种假设未必成立，因为很多账号可能是机器人。我常说，没人会和机器人一起吃披萨喝啤酒，但社交媒体上的互动却充斥着机器人。建立机器人军团惊人地容易且成本低廉，这会影响用户行为。


最近一些阴谋论似乎源于现实中难以理解的复杂问题。比如，与其理解气候变化导致飓风增强，很多人宁愿相信精英在暗中操控天气。为什么这些另类解释比真相更有说服力？


这个问题很容易也很难回答，如果我找到答案，可能就失业了。但有几个因素值得关注。当人们无法获取信息，或不信任手头信息时，自然会转向信任的对象寻求解释。这是公认的现象。而讲故事正是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之一。


假设我想弄明白气候问题。我信任社区，但对其他信息来源失去信心。这些信息可能晦涩难懂，或与个人经历相悖。这就催生了轶事传播，特别是个人经历往往比大多数人难以理解的科学论文更有说服力。


有人不信全球变暖，因为今天天气很冷；有人不信疫苗能救命，因为女儿打完针哭了一整晚。


这类轶事在社区内分量很重，尤其是当人们对其他信息来源失去信任时。要创造能打动社区的故事，难度确实不小。


科学家、政治家、记者等能否引导人们回归正确方向？

人们常想否定这些（阴谋论）威胁，说"这根本不是威胁"。但一旦你否定他人的担忧，就把自己划到对立面去了。你不再是群体一员，也就失去了参与积极对话的机会。

一种可行方案是提出应对威胁的替代策略。比如当人们相信俄亥俄州斯普林菲尔德的移民在吃居民的猫狗时，你有两种选择：要么采纳这些叙事建议的策略，把移民赶出社区；要么说"我们社区确实存在问题，有人在挨饿，让我们想办法解决饥饿问题"。你可以用能触动人们其他信念框架的故事，来充实讨论。

我正在与印第安纳大学、波士顿大学和斯坦福大学的同事合作研究信念共鸣和叙事。我们试图理解一个叙事如何产生共鸣，能持续多久，会产生什么影响。举例来说，如果你小时候听过某个故事，之后再听到类似内容时，会不自觉把故事修正成最初听到的版本。即使你认为它对你的信念影响不大，但一旦听过就无法抹去——很难改变既有认知。

我们能否让包容和科学理解的故事变得同样引人入胜，让它们能站稳脚跟并传播开来，而不是阴谋论？

我真心希望如此。我们研究的部分目标就是理解共鸣：什么样的故事能打动不同群体，如何打断可能对所有人都有害的叙事。了解一个社群的叙事方式后，就能开始讲述能引起共鸣的故事——比如展示疫苗如何真正帮助社区。但这需要时间，可能要尝试多个不同版本的故事，才能让它融入群体的文化意识形态。

也许我们可以通过社交网络分析来了解社交网络的构成，争取群体中具有影响力和地位的人背书。目前，你更可能相信社区中信任的人讲述的轶事，而不是来自政府机构或报纸的信息。

我们必须理解社区，理解信念。然后以同理心对待这些信念，思考如何传递能引起共鸣的信息，既不冒犯他人，又能帮助他们获取所需信息。


来源文献：

Tangherlini, T. (2025, February 6). Why conspiracies are so popular—and what we can do to stop them. UC Berkeley News. https://phys.org/news/2025-02-conspiracies-popular.html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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