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动物意识宣言》旨在凝练过去十年研究工作的核心信息。首批40位签署者包括人类意识领域的世界顶尖专家（Christof Koch、Anil Seth、David Chalmers、Liad Mudrik、Lucia Melloni、Nao Tsuchiya），以及蝙蝠（Yossi Yovel）、鸟类（Nicola Clayton、Irene Pepperberg）、爬行类（Gordon Burghardt、Anna Wilkinson）、鱼类（Culum Brown、Becca Franks、Noam Miller）、章鱼（Jennifer Mather、Robyn Crook、Peter Godfrey-Smith、David Edelman）、墨鱼（Alex Schnell）、寄居蟹（Robert Elwood）、蜜蜂（Lars Chittka、MV Srinivasan、Andrew Barron、Martin Giurfa）和果蝇（Bruno van Swinderen）研究领域的专家。
我们现在邀请所有具有相关专业知识的人士加入这些杰出的首批签署者，共同签署这份宣言。
我们期望这份宣言能实现什么？第一个目标是传达动物意识新兴科学的激动人心进展，并鼓励这一领域的更多研究。这是一个关键时刻：越来越多研究者开始严谨系统地研究动物意识。尽管关于意识本质和哪些动物具有意识仍存在不确定性，但高质量研究已经减少了这些问题的不确定性。我们希望科学家、大学和政府能看到这一领域正在快速发展，它有潜力取得更多进展（包括在意识理论方面的进展），因此值得你们的支持。
第二个目标是促进对动物福利的思考。这份宣言不提供具体政策建议，签署者对道德、法律和政治问题持有广泛不同观点。达成共识的是：考虑福利风险不应以确定意识为前提。如果某种动物具有意识的可能性是现实的——例如章鱼可能会受苦——那么这种可能性就值得在政策环境中考虑——例如在决定是否支持章鱼养殖时。当研究者努力增进对这些动物的理解时，政策制定者应采取合理步骤，减轻所有脊椎动物和许多无脊椎动物的福利风险。
《纽约动物意识宣言-背景》
April 19, 2024 | New York University
近期重要进展
过去十年，动物认知和行为科学取得令人振奋的进展。一系列引人注目的研究结果揭示了众多动物（包括许多无脊椎动物）可能具有丰富的内在生活，这推动了关于动物意识的新一轮讨论。以下是十个关键案例：
1. 乌鸦在训练后能够报告它们的视觉体验。在2020年发表《科学》杂志的研究中，Andreas Nieder团队训练乌鸦，通过头部姿势报告视觉感知。实验中，乌鸦会看到强光刺激、弱光刺激或无刺激。乌鸦通常能准确报告是否看到刺激，但有时会出错，尤其是在刺激很弱时。研究人员全程监测了被认为与鸟类高级认知相关的脑区（NCL）活动。结果显示，NCL活动与乌鸦报告看到刺激的情况相关，而非实际呈现的刺激情况。这表明NCL活动可能是乌鸦视觉体验的神经相关物。
2. 章鱼会避免疼痛并在条件位置偏好测试中表现出对止痛的需求。"条件位置偏好"测试最初用于评估实验鼠的疼痛感受。2021年，头足类动物专家Robyn Crook将这一方法应用于章鱼。首先，让章鱼在水箱中两个隔间间自由选择。随后，部分章鱼在其偏好隔间内经历醋酸注射的效果。这些章鱼（而非注射生理盐水的对照组）对该隔间产生持续厌恶。接着，注射醋酸的章鱼在最初不喜欢的隔间体验局部麻醉剂（利多卡因）的效果。这些章鱼（而非对照组）随后对体验利多卡因的隔间产生持续偏好。如果在大鼠或人类身上观察到这种模式，我们会推断醋酸注射导致疼痛，而利多卡因缓解了疼痛，因此我们也应对章鱼做出相同推论。
3. 墨鱼能记住特定过往事件的细节，包括它们如何体验这些事件。许多动物能回忆过去事件，包括发生了什么、在哪里发生、何时发生。2020年一项研究更进一步，证明墨鱼能记住它们如何体验某个事物——例如是通过视觉还是嗅觉感知，这种能力称为"来源记忆"。研究人员让墨鱼接触螃蟹、鱼或虾的视觉或气味刺激。经过训练后，墨鱼能在三小时延迟后指出它们是看到还是闻到每种猎物。训练结束后，墨鱼还能对新的猎物（如贻贝或蜗牛）完成相同任务。
4. 清洁鱼似乎通过了镜像标记测试的一个版本。长期以来，研究人员使用"镜像标记测试"探索动物的自我意识，测试动物是否会在镜中看到自己身上的标记后试图移除它。在2019年至2023年间一系列令人惊讶的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清洁鱼能通过该测试的四个阶段。首先，当面对镜子时，这些鱼会做出攻击性反应，仿佛认为看到竞争对手。其次，攻击性逐渐消退，鱼开始在镜前做出不寻常的行为，如倒游。第三，鱼似乎在镜中观察自己。最后，当研究人员在鱼身上做彩色标记后，鱼看到镜中的标记会试图通过蹭擦镜子表面来移除它。
5. 袜带蛇通过了基于气味的镜像标记测试版本。用镜子测试自我认知可能并不适用于所有物种。某些动物（如蛇）主要依靠气味或其他非视觉线索来感知环境。2024年一项研究通过测量蛇对浸有不同气味的棉垫的反应来检验自我认知：（1）自身气味、（2）带有其他气味"标记"的自身气味、（3）单独的"标记"气味、（4）陌生蛇的气味，以及（5）带有"标记"的陌生蛇气味。袜带蛇对自身带标记气味的探索时间最长，这表明蛇能识别自己的气味，并注意到气味变化。
6. 斑马鱼表现出好奇心迹象。许多动物物种（包括猛禽、陆龟和蜜蜂）都表现出寻求新信息的倾向。2023年，研究人员在斑马鱼身上进行了相关测试。他们发现斑马鱼对新物体保持持续兴趣，但随着观察新物体数量增加，兴趣衰减速度加快。由于斑马鱼在没有额外奖励的情况下自发探索新物体，这表明学习新信息本身就能带给它们内在奖励。
7. 蜜蜂表现出明显的玩耍行为。虽然现有动物意识研究主要关注疼痛，但研究人员越来越多地寻找积极体验的迹象。2022年一项研究发现，熊蜂滚动木球的行为符合玩耍的五个特征。首先，蜜蜂滚球是出于内在奖励而非达到某个目的。其次，这种行为没有明显功能。第三，蜜蜂并非在练习其他用途的行为，如觅食或交配。第四，蜜蜂反复滚球但每次方式略有不同。最后，这种行为在蜜蜂放松时增加，表明这是愉悦而非压力导致的体验。
8. 小龙虾表现出"类焦虑"状态，且这种状态可被抗焦虑药物改变。2014年至2017年间的一系列研究探讨了小龙虾对压力的反应，研究其是否可作为焦虑研究的模型。研究人员将小龙虾放在同时具有明亮和黑暗通道的迷宫中。小龙虾天生倾向探索新环境，但偏好黑暗而非明亮区域。当研究人员通过电击增加小龙虾压力时，它们明显更加回避迷宫的明亮区域。苯二氮卓类药物用于缓解人类焦虑，给予这类药物后的小龙虾重新愿意探索迷宫的明亮部分。
9. 螃蟹能权衡竞争性动机做出灵活决策。Robert Elwood团队长期研究寄居蟹和岸蟹如何在面对风险时做出决策。2024年一项研究考察岸蟹如何平衡强光厌恶和电击厌恶。螃蟹通常会进入庇护所躲避强光，但如果曾在庇护所经历电击，可能会选择待在强光下而非进入庇护所——其决策取决于电击强度和光照强度。其他动物如大鼠、鬣蜥和蜜蜂也会在竞争性需求间做出微妙、依赖记忆的权衡。这种权衡表明动物具有权衡不同需求的"通用货币"，这种货币对它们的作用类似于快乐和痛苦对我们的作用。
10. 果蝇有活跃睡眠和安静睡眠——且社交隔离会扰乱其睡眠模式。长期以来人们就知道黑腹果蝇存在一种睡眠形式。最新研究发现了诱导两种不同睡眠的方法："安静"睡眠（表现为大脑活动显著降低）和"活跃"睡眠（尽管没有外部行为但大脑活动持续）。正如慢波睡眠和快速眼动睡眠在人类中具有不同功能，研究人员推测安静睡眠和活跃睡眠在果蝇中也服务于不同功能。安静睡眠似乎降低代谢并调节压力，而活跃睡眠则似乎支持认知功能。同时，2021年发表在《自然》杂志的研究表明，社交隔离会扰乱果蝇睡眠；果蝇在其他果蝇陪伴下睡眠质量最佳。
动物意识的新认识
什么是意识？这个词有多重含义。《纽约动物意识宣言》聚焦其中一个重要含义，有时称为"现象意识"或"感受性"。这里的问题是哪些动物能够拥有主观体验。这包括感官体验（如特定触觉、味觉、视觉或嗅觉的体验）以及感觉良好或不适的体验（如愉悦、痛苦、希望或恐惧的体验）。Thomas Nagel提出著名问题"作为蝙蝠是什么感觉？"，指的就是这种意义上的"意识"。
主观体验需要的不仅仅是感知刺激的能力。不过，它也不需要人类语言或理性等复杂能力。现象意识是原始感受——即时的感觉体验，无论是感官的还是情感的——这可能是人类与许多其他动物共有的特质。当然，人类语言和理性能力可能让部分人类拥有其他动物所缺乏的体验形式（如语言性的"内心独白"）。同样，许多其他动物可能拥有我们所缺乏的体验形式。
哪些动物具有这种意识？前述进展共同传达一个清晰信息：我们需要认真考虑这种可能性——即广泛的动物物种，包括所有脊椎动物和许多无脊椎动物，都可能拥有主观体验。
在寻找动物意识的过程中，谈论"证明"、"确定性"或"确凿证据"并不恰当，因为意识本质仍存在激烈争议。然而，当这些动物表现出学习、记忆、规划、解决问题、自我意识等能力时，如果同样的行为出现在人类或其他哺乳动物身上会被解释为意识加工的结果，那么将这些表现解释为意识的证据是完全恰当的。这些行为增加了这些动物具有意识的可能性，但并未证明它们确实具有意识，就像疾病症状增加你患病可能性但并未证明你确实患病一样。
对于其他哺乳动物和鸟类，我们现在可以说证据为意识归属提供了强有力的科学支持——虽非确凿证据，但多条证据线索都指向同一方向。对于其他脊椎动物（爬行类、两栖类和鱼类）和许多无脊椎动物（头足类软体动物如章鱼和墨鱼、十足目甲壳类如寄居蟹和小龙虾，以及昆虫如蜜蜂和果蝇），我们现在可以说证据至少表明它们具有意识的现实可能性。这种可能性足够高，值得进行更多针对这些动物意识问题的研究。这种可能性也足够高，值得认真考虑它们的福利。
注1：4月19日"动物意识新兴科学"活动后，参与者将制作详细的科学附录，总结会议呈现的证据及其他相关证据线索。这将适时在宣言网站上发布。在此期间，您可以在《学习与行为》杂志上找到首批签署者Noam Miller对宣言理念的评论。
注2：本背景文件由Kristin Andrews、Jonathan Birch、Jeff Sebo和Toni Sims撰写。
推文参考信息：
Andrews, K., Birch, J., Sebo, J., and Sims, T. (2024) Background to the New York Declaration on Animal Consciousness. nydeclaration.com.
背景文章的Reference部分，见原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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