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英若诚的译者序
注：英若诚为北京人艺83版《推销员之死》威利扮演者。美国剧作家阿瑟·米勒答应来华导演《推销员之死》只有两个条件：一是英若诚演威利·洛曼；二是剧本由英若诚翻译。
◆ 2025/09/11发表想法
发展中国家在物质上的追赶已十分不易，在精神世界中的反思更为困难。
原文：一九六八年，他发表的心理问题剧《代价》描写兄弟俩因所走的道路不同而产生的隔阂，对当代西方人盲目追求物质生活的现象作了一定程度的谴责。
第一幕
◆ 威 利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干了一辈子为这所房子付款。最后房子算是归你的了，可是房子里没人住了。
林 达 唉，亲爱的，过了时的东西就扔掉了，生活就是这么回事。
◆ 他，和他哥哥一样，也找不到方向，但是表现不同，因为他从来不肯承认失败，结果是他思想上更混乱，心里也更冷酷，但是表面上看却又更心满意足。
◆ 你、哈皮和我，我带你们看看美国所有的城市。美国到处是美丽的城市，到处是了不起的、正直的人，而且他们都认得我，等我把你们两个小家伙抚养大，你们走到哪儿都得受欢迎。为什么，就因为我有朋友。
◆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伯纳德，在学校可能分数最高，明白吗，可是到了社会上，做生意，明白吗，你们会比他强十倍！
◆ 2025/09/13发表想法
面子和里子都想要，都得要，得支棱起来。却都得不到，略显小人物的悲哀。
原文：威 利 那是，下礼拜我要把他们全打趴下。我到哈特福德去，我在哈特福德有人缘。你知道，林达，问题是人们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 可是我得一天干十个、十二个钟头。别人——我不知道——不那么费劲。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管不住自己——我话太多。话少才有分量。查利就有这手，他话少，人家就尊敬他。
◆ 哈 皮 好家伙，早晚有一天我得弄清楚他是怎么干的。威 利 一点不神秘！人家心里清楚自己要求的是什么，朝着那儿奔，就到手了呗！人家一头扎进了原始森林，等他再出来，才二十一岁，发财了！这个世界有的是宝贝，可是得动硬的，软的不行！
◆ 2025/09/13发表想法
对方关心，自己知道对方不是真的关心这事儿，那他关心的就是我这个人喽？
妈的，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我要你关心，凭什么你有资格关心我？
你高高在上的那副嘴脸真让人恶心。我也得说这是个人就会干的普通事儿。你不会干？那你真废柴，又恶心又让人生厌的废柴。
这火，上来了就不容易下不去。散了吧，烦。
原文：威 利 你也要安天花板是怎么的？
◆ 2025/09/13发表想法
辩到最后辩不下去，再换个阵地。
原文：没知识！
◆ 我要他们知道咱们家的根底不简单。
◆ 运动健将！他跟他儿子伯纳德，这爷儿俩连钉钉子都不会！
◆ 林 达 比夫，你总不能一辈子老是到处看看不是？比 夫 我就是待不住，妈，让我一辈子就干一件事，我办不到。林 达 比夫，人不能像鸟似的，满天飞。
◆ 林 达 你真是个孩子！你以为你可以成年地在外头跑，然后……你得明白，早晚有一天你到这儿来敲门，里头住的是生人——
◆ 你不能光是为了看我才回家来。因为我爱他。（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全世界上，他是我最亲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叫他觉得自己多余，低人一等，抬不起头来。
◆ 这家公司干了三十六年了。是他把他们的商标推销到原来谁也没听说的地方去的，可是现在他老了，他们停发了他的工资。
◆ 他年轻的时候，能给他们拉生意，他们对他可亲呢。可是现在，他那些老朋友，那些跟他有交情的老主顾，遇到他为难总能帮他一把的老买主——不是死了，就是退休了。他当初在波士顿一天能拜访六个、七个主顾。现在他把旅行包从汽车里拿出来，再放进去，再拿出来，他已经累垮了。他现在走不动了，就剩下能说了。他开着汽车一跑就是七百英里，可是到了那边谁也不认识他，没人欢迎他。再开七百英里回来，一分钱也没赚着，这时候他脑子里怎么想？他凭什么不自言自语？凭什么？他现在每个礼拜找查利借五十块钱，然后跟我假装是他挣来的！这样下去能维持多少日子？多少日子？你们现在明白我成天在家等着什么？
◆ 比夫 因为我知道他虚伪，家里有人知道他的底他受不了！
第二幕
◆ 威 利 谁听说过黑斯丁牌的电冰箱？我真盼望，哪怕一辈子有一回呢，等我付清了分期付款之后，东西还能不坏！
◆ 霍华德 你就是夜里十二点、一点回家，不管什么时候，拿上一瓶可口可乐，往那儿一坐，把机器一开，嘿，三更半夜杰克·本尼表演节目哩！
◆ 因为还有什么比这更叫人心满意足的，八十四岁了，还有二十个，三十个城市可去，不管到哪儿，拿起电话，就有那么多人记得你，喜欢你，愿意帮你的忙！
◆ 你不能吃橘子把皮一扔就完了，人不是橘子。
◆ 2025/09/13发表想法
雪佛兰汽车
原文：一九二八年是我得意的一年。
◆ 2025/09/13发表想法
其实也不全是社会有了问题，去到那也未必会好
原文：威 利 老天爷，林场！我跟我的俩孩子要是能到那么个开阔的地方去多好！
◆ 2025/09/13发表想法
渐渐忘了自己的初心，忘了自己到底能干什么，忘了一切。
只记得自己在这条路上有一些旁人言不由衷的恭维，鼓励，推搡，威胁。最后这些没什么逻辑的只言片语和惯性就变成了自己的人生。
有朝一日还是要被推下去。
原文：林 达 （对本又气又怕）你少跟他说这些！足够我们在这儿好好地过安生日子，现在就够！（对威利，本在一旁大笑）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去征服世界？你在这儿人缘好，孩子们爱你，有朝一日——（对本）就是嘛，前两天瓦格纳老头子亲口对他说的，照这样干下去，他很快就能当上公司的合伙人了，他是这么说的吧，威利？
◆ 2025/09/13发表想法
所谓自由思想，是在同一时空内，既有人接受这个主义，也有人接受那个。竞争，获胜，落败，接受，再战。先要选个思想，再做事儿；而不是抱住哪个具体的思想，这是西东的区别。
原文：威 利 他一分钱也没有，可是三所大学抢着求他去，一旦进了大学，他前途无限，什么也挡不住他了。因为要紧的不是你干什么，本，要紧的是你认识谁，是你脸上的笑容，要紧的是关系，本，关系！整个阿拉斯加的财富在海军上将大饭店的午餐桌上就能倒个手！这叫了不起，这就是咱们这个国家最了不起的地方，在咱们这儿一个人能挣到金刚钻，就凭他招人喜欢！（他转对比夫）所以你今天在球场上露面，重要无比，因为成千上万的人要为你加油，他们热爱你。（对又要离去的本）还有，本，等到他一旦走进商界，他的名字响当当，各处要为他四门大开。我见过，本，这种事我见过一千次！这不像木材，摸不着，看不见，可照样管事！
本 再见吧，威廉。
威 利 本，我说得对不对？难道你觉得我不对？我拿你的意见当回事。
本 跨出大门就是新大陆，威廉。走出去就能发财，发财！（他不见了）
威 利 我们在这儿也能发财，本，你听见了吗？我们要在这儿发财！
◆ 2025/09/13发表想法
像头磨盘上的驴子，小心的赚着几个刚够吃饭的子儿。却总是充满幻想，发大财，做大梦，一飞冲天。
真正慢慢成长复利增长的路，他们不懂也不了解，甚至完全没概念。偶尔见到那路延伸到脚下的一部分，觉得平平无奇，还有点硌脚。
觉得在大道上赶路的人愚蠢透顶。眼前又没有胡萝卜，也没有一伙子人，围着圈圈热闹起舞，能有什么劲呢？
原文：威利，你到哪年才能长大啊！
◆ 2025/09/14发表想法
可悲的是，愿意听他吹牛的，都是真心可能对他好的人。本来应该是袒露心扉，共同进退的。
◆ 查 利 我说了给你个差事。威 利 我不要你那个鬼差事！查 利 你他妈的哪年才长大呀？
◆ 威 利 就是那个小兔崽子。你想得到吗？我给他起的名字，霍华德这个名字是我起的。查 利 威利，到哪年哪月你才明白，这种事屁钱都不值！你给他起名字叫霍华德，可这件事你卖不出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卖得出去的东西才是你的。奇怪的是，你是推销员，可是你不懂这个。
◆ 查 利 人家凭什么喜欢你？谁又喜欢银行大王摩根来着？他难道仪表堂堂？在澡堂子里他的模样就像个宰猪的。可是穿上衣服，口袋里有钱，谁都喜欢他。
◆ 2025/09/14发表想法
人最能依靠的是查理这样，比自己稍好些又真心相待的亲近的人，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大人物大财富。
大多数人，却被妒忌羡慕蔑视愤恨迷上了双眼，按自己的理解，把朋友的成功归为运气好，摸到了诀窍，攀上了大人物。
原文：我就是不能在你手下干，就这么回事，别问我为什么。
◆ 威 利 （朝右边走）怪事，你知道吗？一辈子在公路上、火车上赴约会，这么多年，结果是死了比活着值钱。
◆ 2025/09/14发表想法
如果一个正确的事，没那么性感，他甚至连看都不肯看一眼
原文：比 夫 可是这样一来永远也没个头！
哈 皮 爸一向最高兴的就是事情有个盼头！
◆ 2025/09/14发表想法
有多少漂泊异乡的人，在多年返乡后的一次聚会中说自己在远方跟多大多大的老板做着什么样的体面工作。实际上？可能这人捧人高都不是自己说的，是旁人起哄贯的一些高名。受用也尴尬。
原文：等的时候我想起来我一生当中好多事——好多实际情况，爸。是谁说的，爸？是谁头一个说的我给奥立弗当过推销员？
◆ 2025/09/14发表想法
我已经不需要实际了，我需要的是一个故事，即使勉强度日都好。
原文：威 利 开除了。我现在要的是一点好消息，好告诉你母亲，因为老太太一直在等着，一直在受苦！说干脆的吧，我编不出故事来了，比夫。所以你不用给我上课，什么实际情况，什么事实，我不感兴趣，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 2025/09/14发表想法
本来是无所不能的父亲。英雄雕像的崩塌，代表父亲和父亲过往对自己的教育，都一并塌了。
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儿，我又凭什么有一点点自信向前走？
迷茫，我希望我没有长大。这样还有机会，再准备准备。
原文：比 夫 你两面派！你是虚伪、卑鄙的两面派！（控制不住自己，他放声痛哭，拿起手提箱，转身急下。剩下威利一人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