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读后
昨夜十二点,准时读完《德米安》,睡觉。
翻腾了一个小时,找合适的助眠音乐,又听了一小时,然后知道助眠音乐停了,开灯找蒸汽眼罩。
《德米安》像清酒,初入口温润平和;喝着喝着,方觉意味深长。酒毕长夜,慢慢觉得后劲十足。
故事,似乎也称不上是故事,没什么跌宕起伏的情节。它记录的,是少年辛克莱从孩童时期的纯真光明世界堕入谎言与恐惧的黑暗世界,并在引路人德米安、管风琴师皮斯托留斯、以及象征终极理想的夏娃夫人的指引下,历经彷徨、痛苦与试探,最终破壳重生,回归更高层次纯真的思想旅程。
有人说,坏小子克罗默、德米安、皮斯托留斯、夏娃女士,或许都是辛克莱内在意识的投射与化身。我只粗读一遍,无意深究情节推理。但从文章主旨的角度,我认为这个观点也合理。我们所感知的一切外在,终究要经过内心世界的折射。你能看见的,都是你准备接纳的;你所抗拒的,亦是你自身的一部分。
人与自然、宇宙同源、一体,皆由构成宇宙和历史的基本元素与古老律法塑造而成。我们的梦境,不仅是今生记忆碎片的拼接,更有来自于灵长目祖先、爬行动物乃至星辰尘埃的痕迹和他们的运行规律。
你的内在,本就自足如一个完整的宇宙。只是自我在被发现之前,只是橱柜里一排排静止的香料瓶,尘封着生命的万千可能。
只有主动拧开属于自己的小瓶子,散发出应有气息的时候,人与世界交融,生命与世界共舞的图景,才会真正变得鲜活生动。
但,“你体内拥有整个世界,和你意识到这一点,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那么,自我追寻之路到底要怎么走?
欧美文化的两股源流——古希腊的理性哲思与犹太-基督教的神性规训——为西方世界构建了基本的思考框架。在每个人成长中,懵懂与成熟的交界地,教会的传道至少逼迫着人们去思考:人的主体性,如何在亲密关系、社交圈子、社会以及与神的关系中确立。
最终,大多数人选择了安稳的“亚伯”之路,而少数人则追随了身负“该隐印记”的宿命,选择了神魔一体的阿布拉克萨斯。这印记在黑塞笔下并非诅咒,是独立思考、勇于与众不同的标志,是需要直视自身黑暗的勇气。书中那只“撞破蛋壳的鸟”,奋力挣脱的正是整个旧有的世界观。
离开职场两三年,时光虽短,密度却极高,仿佛已度过了五年十年。我们的青少年时期,大多错失了思考“我是谁”的时机;待到三四十岁,现实又剥夺了思考的资格。滋养这类思考的土壤,也早已日渐贫瘠。
偶尔被至亲问起“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唯有在此时,才会想想。然而答案往往是空白——我对“成为什么”毫无期许。
但看得愈多,知道得愈多,便愈清楚自己“不喜欢什么”。正如芒格所言,要知道自己会死在何处,然后永远别去那里。
因此,我虽不知该成为什么,但对“不做什么”已形成生理性的厌恶:比如借贷与杠杆,天然怀疑高回报的投资,厌恶一切无法在人生尺度上产生复利效应的事情。
就这样,余下的生命被某种无形之力推动着前行,没有节假日、没有起点和终点,每日工作十几个小时,用于阅读、写作、思考与交流。这些听起来琐碎甚至称不上是个事业,其外延之广,又远远超出大众的答案。
作为一个没有宗教信仰,但对宗教颇有兴趣的华人,似乎对追求稳定内核有些先天的困难。但在上帝已死的信仰崩塌纪元,除了黑塞以外,毛姆笔下的拉里、加缪笔下的默尔索,陀翁的地下人,莫不是深谙神学,却不愿意皈依于旧世界的某一个教条。我们的自我追寻,或许缺乏欧美大众熟悉的戏剧性的挤压与顿悟。但走过一段漫漫长路后,略微看清脚下的路径与自我轮廓,未尝不可。
许知远对话历史学家许倬云时提到的“追索者”,与黑塞笔下的“追寻者”异曲同工。自我追寻的路,可能并不需要宏大宣言,和确定的“答案”。其本意不在于是否拥有超验的能力要做成某件事,成为什么样的人。当面对不确定性与时代巨变时,是否愿意保持清醒,作为一个自觉的“观众”站在时代的一边观察、思考并行动,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德米安》
[德]赫尔曼·黑塞
59个笔记
文前
◆ 我所渴望的,无非是试着依我内心自发的本性去生活。为何如此之难?
强盗
◆ 因此,他的母亲最终做出决定,虽然比同龄人晚了整整两年,但她还是让德米安参加了教会的坚信礼。于是,在接下来的数月里,他就成了我在坚信课上的同学。
◆ 一个动物,或者一个人,只要把他全部的注意力和意志集中在某一件事上,那他就一定能实现它。这就是全部的道理。而你所说的,也正是这样。你只需足够深入地观察一个人,就能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 但那年秋天,我下定决心要从前排那张课桌调走的时候,结果却很顺利。突然就来了一个姓氏字母排在我前面、之前一直生病的学生。因为必须有人为他腾出位置,结果当然就是我搬离这个位置,这是因为我的意志已为此准备好了,于是立刻就能抓住那个机会。”
◆ 归根到底,这其实只是一个关于懒惰与否的问题!那些懒得自己思考、懒得自己当裁判的人,就去顺从那些现成的禁令,这些禁令现在是什么样,他们就接受什么样。这样的人活得容易。而另一些人,在自己内心深处去寻找律令,对他们来说,有些事是被禁止的,即便那些事是社会上每个体面人每天都在做的;而有些事情则是被允许的,哪怕它们在人们眼中常常被认为是不道德的。每一个人都必须为自己而活,自己承担自己。
贝阿特丽丝
◆ 2025/10/02发表想法
格雷厄姆的青少年时代,也是如此。
原文:但当我的伙伴们前去找女孩子时,我从未参与其中。
◆ 2025/10/02发表想法
压死人的稻草可能轻如鸿毛,但就是整天被这些负面的悲哀的事情笼罩,令人了无生望
原文:可即便如此,我却依然整日与这些丑陋的事物面对面地活着,始终承受着它们带来的折磨。
◆ 就在那个春日的公园里,我邂逅了一位令我倾倒的年轻女士。她身材高挑而纤细,衣着优雅,脸庞则带着一丝聪慧的少年气。她立刻吸引了我,她正是我所倾心的那一类人,我的幻想很快便开始围绕着她旋转。她大概并不比我年长多少,但却显得比我成熟得多,轮廓分明,仪态得体,几乎已经完全是位女士了,却又带着一抹调皮的神色,那种略显男孩子气的俏皮劲,让我尤其喜欢。
◆ 2025/10/02发表想法
我的思想,我的品格,我对世界整个的认知,我对所有一切实在世界的概念和印象,在此刻都具象化,外在的显示出来。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的世界,这也是能够进入我的世界的,一切东西的样子。
原文:那张面孔并不像我,我也清楚它不该像我,但它表现的正是我生命的本质,是我的内在,是我的命运,是我的魔障。如果我未来还有朋友,他就会长成这副模样。如果我未来还有所爱之人,她也会是这样的模样。我的人生,我的死亡,都将以这样的面貌而呈现,这就是我命运的声音与节奏。
◆ 我仍常在街上遇见那个被我称为贝阿特丽丝的女孩。见到她时,我已不再激动,却总有一种温柔的共鸣,一种朦胧的感知:你与我有关,但不是你本人,而是你的影子;你是我命运的一部分。
鸟奋力破壳
◆ “鸟奋力破壳。蛋就是世界。要想诞生,就必须摧毁一个世界。鸟飞向神。神名为阿布拉克萨斯。”
◆ 如果一个人意志足够坚定,就能实现他的愿望。
◆ 在一段我未曾听清开头的讲解中,福伦博士继续说道:“我们不能从理性主义的角度去天真地想象古代那些教派和神秘组织的世界观。古代根本没有我们今天所理解的那种科学。但那时候人们却有一种高度发展的对哲学和神秘真理的探求。其中部分演变成了魔法与幻术,常常也通向欺骗与罪行。不过,即便是魔法,它的起源也是高贵的,思想也是深刻的。例如我刚才提到的阿布拉克萨斯之教,就是一个例子。人们常在希腊的咒语中提到这个名字,许多人把它当作一种邪魔的名字,就像今天某些野蛮民族还保有类似的概念。但实际上,阿布拉克萨斯的意义要深远得多。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神的名字,其象征意义正在于:它融合了神性与魔性。”
◆ 我的唇边已长出些许胡须,我已是个成人,但却完全无助且毫无方向。唯一明确的,是那声音,那梦中形象。我感到有一个任务在召唤我,那就是盲目地追随这引导。但这很艰难,我几乎每天都在反抗。有时我怀疑自己是否疯了,是否和其他人不同?可我又能够完成别人能做的一切:只要稍加勤奋努力,我就能读懂柏拉图的著作,能解出三角函数,也能跟上化学分析课。但唯独有一件事我无法做到:像别人那样将自己内心那模糊的目标从黑暗中拉出来,清楚地描绘在面前。
◆ 我产生了这样的感觉:这位演奏者知晓这段音乐中藏有一个宝藏,他正为获得这个宝藏而努力,敲击、探寻、搏斗,如同搏命一般。
◆ “不是。我只是喜欢听音乐,但只喜欢像您演奏的那种,完全不妥协的音乐,那种让人感觉演奏者在叩问天堂与地狱的音乐。我喜欢这种音乐,可能是因为它不讲道德。其他一切都是讲道德的,而我一直在道德中受苦。我表达得可能不好。您知道吗?世上应该有一种神,同时是神也是魔。据说曾经有这样一个神,我听说过。”
◆ 在我迄今为止通往真正人生目标的道路上所获得的为数不多的经验中,又增添了这一条:注视那些奇特的形态、将自己交托给自然界中非理性、扭曲和怪异的形象,会在我们心中唤起一种感觉,我们内在的某种东西与促使这些形象诞生的意志产生了共鸣。我们很快便会受到诱惑,误以为这些形象是出自我们自身的心绪,是我们自己的创造。我们仿佛看到自己与自然之间的界限颤抖、模糊,甚至消融,并由此进入一种奇特的情绪状态——我们无法分辨那些映入视网膜的图像究竟是来自外界的印象,还是出自我们内心的幻象。正是在这种练习中,我们以最简单、最自然地方式获得一个了发现:我们自身是多么地具有创造性,我们的灵魂竟这样深度参与着这个世界无休止的创造进程。事实上,那在我们体内运作的神性与自然中运行的神性是同一个不可分割的本源。如果外在的世界毁灭了,我们之中将有人能够重建它。因为山川河流、树木花叶,自然界的一切有形之物,其本源都已经蕴藏在我们之中,源自灵魂;而灵魂的本质是永恒。我们对它的了解虽然有限,但它在我们内心中最常以爱与创造的力量显现。
◆ 你体内拥有整个世界,和你意识到这一点,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 2025/10/02发表想法
天马行空的梦境不属于人,而是属于整个自然,整个宇宙,亿万年来演化中,某一个时代一种个体的碎片残存。
原文:而现在你应该明白,你灵魂的深处其实并没有太多‘个人化’的东西。因为你并没有‘发明’这个调节器!它并不是新的!这是一次借用,它已经存在了千百年。它就是鱼类的平衡器官鱼鳔。事实上,确实还有几种古老而保守的鱼类,今天依旧存在,它们的鱼鳔不仅是平衡器官,甚至在某些条件下还能充当肺来呼吸。所以,这与你梦中那被用作飞行器官的肺简直一模一样!”
雅各的角力
◆ “我们眼中所见之物,”皮斯多留斯低声说道,“就是我们内心的事物。除了我们内心的现实,外面并不存在别的现实。因此,大多数人的生活才显得那么虚假,因为他们把外界的影像当成了真实,却从未让自己内在的世界开口说话。
◆ 他的使命,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命运,而不是随意的某个命运,并将其在自己身上完整而彻底地活出来。其他一切都是妥协,是逃避,是对大众理想的退却,是对自己内心的恐惧。
◆ 我是大自然的一个投掷,一次掷向未知的试验,或许为了某种新生,或许只是虚无。让这一投掷在我身上实现出来,感受到它的意志,并将这意志完全化为我的意志,这才是我真正的使命。仅此而已
夏娃夫人
◆ 我听的那门哲学史讲座与学术工厂式的运作毫无二致,那些在校园里奔忙的青年学生也没什么两样。一切都是按部就班,人人都在模仿,那些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虚假而勉强的兴奋,让人感到空洞而造作。
◆ 我站在街角听着,从两间酒馆中传出这群年轻人刻意演绎的欢愉。到处都是聚集、到处都是挤作一团的亲密、到处都是对命运的推脱并逃入温暖的群体!
◆ “共同体本来是一件美好的事,”德米安说,“但我们眼下所见到的一切根本不是。真正的共同体将在个体间彼此认识与理解的基础上重新诞生,并将在某段时间内重新塑造世界。而眼前的这些所谓‘共同体’,不过是羊群式的聚集。人们彼此依偎,只是因为他们害怕彼此。贵族聚在一起,工人聚在一起,学者聚在一起!而他们为什么害怕?人只有在内心无法与自己和解的时候,才会感到恐惧。他们害怕,是因为他们从未真正承认过自己的本性。他们组成了一个个由惧怕未知的内在所驱动的人群!他们都感觉到,他们赖以生活的法则已经不再适用,他们仍照着古老的法则生活。他们的宗教、他们的道德,一切都不再符合当下的需要。一个多世纪以来,欧洲只是在不断地学习、建厂!他们知道多少克炸药可以杀死一个人,但他们不知道如何向上帝祈祷,甚至不知道怎样快乐地度过一个小时。
◆ 这些因恐惧而聚在一起的人,内心充满了恐惧与恶意,他们彼此毫不信任。他们执着于早已不再是理想的理想,并且会用石子将任何提出新理想的人砸死。
◆ 诞生总是艰难的。您知道,小鸟破壳而出总是要费一番力气。回想一下,你真的觉得那条路太艰难了吗?仅仅是艰难?它不也美丽吗?你难道能想到一条更美、更容易的道路吗?”
◆ “是的,人必须找到自己的梦想,那时路才会变得轻松。但没有永恒不变的梦想,每一个都会被新的梦所取代,任何一个梦都不该被执念所攥。”
◆ “只要这个梦还是你的命运,”她认真地确认道,“你就应当忠实于它。”
◆ 2025/10/02发表想法
朋友,不问年龄,不问性别。
原文:“我有一些朋友,”她微笑着说,“数量虽少、且非常亲密的朋友,他们称我为‘夏娃女士’。如果您愿意,也可以这样称呼我。”
◆ “你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你应该感到骄傲,伙计!你是第一个在见她的第一天就知道她名字的人。”
◆ 2025/10/02发表想法
门外是现有的社会与制度,门内是自我自然与一切,在元初般的融合中,形成的观念。附着在窗上,像薄薄一层纱。看到了别样的景色。
原文:门外是现实,是街道与楼房,是人群与制度,是图书馆与讲堂,而在这里,则是爱与灵魂,这里住着童话与梦境。然而,我们并非与世隔绝而活。我们在思想与交谈中常常置身于它的中心,只不过是在另一个层面上。
◆ 我们与大多数人之间没有疆界隔阂,只是拥有不同的视角。
◆ 我们的任务,是在世界中代表一个岛屿,也许是一种榜样,要预示出另一种生活方式的可能性。
◆ 我再也不渴望那种所谓的幸福之宴,也不再被别人的热闹与欢笑所吸引;当我看见别人之间的种种共同体时,不再感到羡慕或产生思乡之情。
◆ 我们是觉醒者,或是正在觉醒之人,而我们所追求的是一种日益清明的清醒状态;而其他人的追求与幸福,却是将他们的思想、理想、义务、生活与幸福更紧密地捆绑在“群体”之中。
◆ 对他们而言,人类——他们与我们一样所热爱——是一个已经完成的存在,是必须维护与保护的。而对我们来说,人类是一种遥远的未来,一个尚在途中、无人得见其模样、其律法尚未写就的形象。
◆ 与他们,我们并无真正的思想共鸣,唯有那份对他人隐秘生命梦想的尊重,是我们共同的精神纽带。
◆ 从我们所收集的一切中,我们得出对这个时代,对现今欧洲的批判结论,这个欧洲通过巨大的努力为人类创造了强大的新工具,但最终却陷入了深重,乃至尖叫般的精神荒芜。因为它赢得了整个世界,却丧失了自己的灵魂。
◆ 我们唯一感受到的责任与命运是:每个人都必须成为真正的自己,必须对体内那股自然之种完全忠诚,并顺应它的意志而活,听从和接受那未知的未来为我们做出的安排,无论是怎样的安排。
◆ 2025/10/02发表想法
见识过气势磅礴,感恩正在蛰伏,假以时日,必将迎来更伟大的征程。
◆ 欧洲的灵魂是一只被无尽时间束缚着的野兽。一旦它获得自由,其最初的动作恐怕不会温柔动人。但路径与迂回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让那真正的灵魂之痛浮出水面,那种被人们一再欺骗与麻醉的痛。一旦如此,那便是我们的时刻,那时人们将需要我们,不是作为领袖,也不是新法的制定者,新的律法我们已无法见证,而是作为那些愿意随行、愿意站到命运召唤之处的人。
◆ 凡对人类命运产生深远影响者,无论是谁,之所以能够起作用,只因为他们准备好了接受命运。
◆ “你不该沉溺于你不相信的欲望。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必须能放下这些欲望,或是完全而真实地渴望它们。若你能够如此祈求,确实相信其实现,那它就已经实现了。可如今你渴望,又后悔,又恐惧。这一切你都必须跨越过去。让我给你讲一个童话。”
◆ “爱不应乞求,”她说,“也不应要求。爱必须拥有从自身产生确定性的力量。那样,它便不再是被吸引的,而是拥有吸引力的。
◆ 那是一个无望的爱人。他完全退回自己的灵魂深处,觉得自己快要因爱情而焚毁。他失去了整个世界,不再看到蓝天与绿地,溪水对他不再作响,竖琴对他不再奏鸣,一切都沉没了,他变得贫穷而悲惨。但他的爱不断增长,他宁愿死去或堕落,也不愿放弃得到心爱的女子。于是他感受到,这份爱已将他内在的一切都烧尽,它变得强大,有了引力。美丽的女子被吸引过来,她来了,他张开双臂,准备将她拥入怀中。当她站在他面前时,她已完全变样。他带着战栗的感觉和视线发现,他吸引过来的,不只是她,而是整个失落的世界。她站在那里,向他臣服,蓝天、森林、溪流,全都带着新鲜美丽的色彩涌现出来,属于他,与他同声说话。他不只赢得了一个女人,而是将整个世界拥入了怀中,天上的每一颗星都在他心中燃烧,把快乐的光芒撒进了他的灵魂。他爱过,并在爱中找到了自己。而大多数人爱,只是为了在爱中失去自己。
◆ 有时我确信,这并非对她的身体之爱,而她只是我内在自我的象征,引导我更深地走向自己。我常听到她说的话,仿佛是潜意识中对我焦灼问题的回应。
◆ 一切对我而言重要的、决定命运的事物,都能化作她的形象。
◆ 他只是退入了内在。
◆ “关于我自己?当然了。没人会做与自己无关的梦。但这事不仅关乎我,你说得对。我能很清楚地区分哪些梦只是我内心运动的象征,哪些梦则是非常罕见的,能预示整个人类命运的。
终末之始
◆ 我注定不能在富足与安宁中长久呼吸,我需要苦难和追逐。我能感觉到:有一天,我会从这些美丽的爱的幻象中醒来,再一次独自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在那里等待我的唯有孤独与斗争,而没有和平,没有共享。
◆ “小辛克莱,注意听!我必须要走了。也许你以后还会需要我,为了克罗默,或者为了别的什么。如果那时候你呼唤我,我就不会再骑马或坐火车这样粗暴地来找你了。那时候你必须往自己内心去聆听,你就会知道:我在你体内。明白了吗?还有一件事!夏娃夫人说,如果有一天你过得很苦,要我把她的吻带给你……闭上眼睛吧,辛克莱!”
◆ 但每当我找到了钥匙,能完全沉入自身内在的时候,在那幽暗的镜面之中,那些命运的影像沉睡的地方。我只需俯身望向那面黑镜,就会看见自己的影像,那张脸,如今已完全与他相似,他,我的挚友和领路人。
-- 来自微信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