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幕剧
第一幕
李 美国只有两次大灾难可以称得上是真正全民性的。我指的不是第一次或第二次世界大战，也不是越南战争甚至独立战争。只有南北战争和经济大萧条才差不多触及了所有的人，不管他住在什么地方，也不管他是什么社会地位。（稍停）我个人相信，我们至今心有余悸，害怕那种危机又会在事先毫无警告的情况下突然再度降临。而这种恐惧，以一种我们很少意识到的方式，仍然埋伏在所有…… 2025/10/29 发表想法
茨维格《昨日的世界》开篇中的20世纪初的欧洲。
原文：一九二九那年，人人有个共同的信念，那就是每个美国人都必然会一年比一年富裕起来。如今，人们可世故多了，他们预计生活中会出现起伏，他们比以往更爱怀疑……
我在经济大萧条那一时期赚的钱可比我以前赚的还要多。而且我认为我为什么没有在那场大崩溃中完蛋，倒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一九二七年——经济繁荣的高峰时期——我看到一条消息，说莱特航空公司正在制造载着林德伯格飞越大西洋的飞机。我就立刻买了莱特的股票。一个早晨的工夫，股票上涨了六十七个点。也就是在那天，我便不再相信繁荣的持久性了。只有幻觉能在三个小时之内自身增值六十七倍，我开始从证券市场撤出来。
2025/10/29 发表想法
旋律、节奏是那么有律动感，哪怕知道有曲终人散时，谁又会忍心不忘情的享受最后一秒愉悦呢？
原文：可是有些人就是因为深信不疑而没能及时脱身。全心全意地相信。对他们来说，午夜的时钟永远不会敲响，舞蹈和音乐永远不会终止……
2025/10/29 发表想法
市场情绪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所以辨别它是真是假，往往是徒劳无功的。
原文：证券市场只象征一种精神状态，其他什么也不代表。
罗伯逊 他们听不进我的话。也许他们办不到——我们一直在把整个国家像掷骰子一样掷在赌桌上，掷的人谁都不希望输掉赌局……两年前，我卖掉不少股票，可等明天市场一开盘，我就要把其余的也都抛出去。
罗伯逊 （轻声笑）对，的确是——那一位是传奇人物杰西·利弗莫尔，金融界的天才，这一位是威廉·杜兰特…… 李 每当我想起我们多么崇拜这些大亨，而他们实际上只是一帮躲在朝圣人群当中的扒手时……
2025/10/29 发表想法
凡与人相关的，都受观念所累，可真，亦可幻。 什么和人不相关呢？两眼望出去的高山峻岭，两耳听到的风吹虫鸣，与人无关。但要想和别人言说，就又与人有关了。
原文：罗伯逊 他们啊，他们相信一件顶顶重要的事，那就是世间没有一件事是真的！如果这天是星期一，可你就是要把它说成是星期五，而且不少人还让你说得相信这天是星期五——这天真就成了星期五！
利弗莫尔 达勒姆？我想我还从来没到过那个地方。 黛安娜 可您那家菲利普·莫里斯大工厂就在那里啊——您现在还是菲利普·莫里斯的老板，对不？ 利弗莫尔 哦，是的。不过赌马可用不着骑马。我从来不参与商务，只对股票感兴趣。
2
2025/10/29 发表想法
小鸟的比喻，让人着迷于风吹草动。甚至幻想有把趁手的猎枪，能轻而易举的射下它。 把市场与金钱，想象成更加崇高和令人心生畏惧的自然吧，可能好些。
原文：利弗莫尔 别着急，摩根小姐，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大量的钱。金钱好比一只易受惊吓的小鸟：树枝上稍微有点沙沙声，它就会飞走藏起来。不过金钱又耐不住太长时间的寂寞，它得出来觅食。
杜兰特 我希望你今后要正视事物本身，小姐。避开股票那类玩意儿。股票是瘟疫。祝你好运。
2025/10/29 发表想法
美国时钟，已悄然划过午夜，不愿醒来的人们，虽然不情愿的看到醉倒离场的越来越多，但仍然想多坚持一会儿。毕竟，下次狂欢是什么时候，谁知道呢？去他娘的输赢和概率吧，现在只要狂欢，只要这种体验。
原文：杜兰特 没什么可谈的了，杰西 利弗莫尔。回家睡觉去吧，老伙计，午夜早过了。
利弗莫尔 没有——没有。我一直觉得，如果你不能有真正的钱，那还不如没有的好。我听说你早就把股票都及时脱手了，是真的吗？
2025/10/29 发表想法
伟大国家、伟大事业的基石，并不是充斥了伟大的思想。甚至，仅仅只由更为简单朴素的个体构成。
原文：罗伯逊 没过多久，利弗莫尔先生在雪莉-荷兰饭店的房间坐下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叫人拿来一个信封，写上送交阿瑟·罗伯逊先生，往里面装进一张五千元票面的钞票，然后走进盥洗室，开枪自杀了。（灯光照到李的身上，他骑一辆自行车上）你住在布鲁克林，像这样的事给你留下了什么印象？有没有动摇了你对这个制度的信心？ 李 哦，没有，在那个阶段，我根本不知道有个制度。我只认为，一个人——比如说，我父亲吧——如果干活儿勤快，生产正当的商品，当然就会发财致富。如此而已。生活只是个人的问题，我是这么想的。
李 能现在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当铺吗？ 罗丝 就是你可以暂时寄存东西的地方，他们凭这个借点钱给你，可是得付利息。我要把它放在他那儿直到月底，等股票市场盘价回升以后再说。我星期五给他看过，咱们可以用它借一笔不小的款子。 李 可怎样才能把它再取回来呢？ 罗丝 就把钱还回去，再加上利息呗。反正局面在一两个月之内就会好转的。去吧，亲爱的，当心点！我真高兴你买了这辆自行车……太漂亮了！
罗伯逊 （低沉地）他们就这样走开了……走向一无所有的困境；没有失业保险金，没有社会福利，只有新鲜空气。大约在那个时候，我同一个在我的大楼里工作的黑人小伙子谈妥一件事——每天傍晚六点钟左右，他负责安排七十五个人排好队，然后由我带他们到那家所谓的麦克法登廉价饭馆，在那里花七分钱就可以吃一顿不错的饭。
李 街区人口猛增——已婚子女搬回父母家住，或者做父母的搬到子女家去住……二十多年没见过婴儿的地方又到处听到婴儿的哭声了。 罗伯逊 所以说，你瞧瞧——这样一来倒使家庭生活复苏了。大灾难里取得的进展嘛！
罗丝 他在股票上投资太多了，亲爱的——从那上面赚的钱要比他做生意挣的多。所以现在……就没有什么资本了。
李 我猜这时我才明白真有个制度。（一只公鸡打鸣儿。灯光变成晨曦） 罗伯逊 你具体指什么呢？ 李 那些看上去似乎永远是固定和冻结的东西开始融化，悄悄地溜走。一个人单打独斗开始显得像个荒谬的念头。（一群农场主出现，他们身穿双排纽方格纹厚呢短大衣，粗呢上装，肥大的羊毛衫，头戴花格小帽或斜纹粗厚棉布帽；往手上哈气，跺着两只靴子取暖。亨利·泰勒坐在一旁地上）还有什么比这更保守的形象——衣阿华的农场主！然而，他们正在公路那边，推翻牛奶车，将成千上万加仑的牛奶倒掉！
3
亨利 只要管饭，您要知道，我就不再要什么工钱了。因为您得自己出材料。
亨利 嗯……正像他们所说的——衣阿华人都讲究实际。如果激进看起来符合实际，他们就会激进。但是一旦不实际了，他们也就不激进了。
莫 别难过。人生是艰难的，对此你又有什么办法呢？只不过有的时候不比其他时候艰难而已，但总是艰难的。来吧，去喝一杯苏打水。
西德尼 可是，妈，听我说——如果您七月份不干涉我的行动，如果我写出一首流行歌曲……我知道我办得到，妈。范妮 好吧，西德尼，咱们已经欠了一百八十块钱的债了。八月一号就会给轰到街上去啦。你尽管抓紧写你的流行歌曲，亲爱的。我只希望你别在四五年之后偶遇多丽丝·格罗斯，并且爱上她——那时候你爹妈可都陈尸街头了！
莫 （点点头）好。（他俩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贯穿整个舞台，气氛越来越紧张，李不断地瞥几眼莫，两人朝前走。莫继续一会儿低头瞧地，一会儿瞪视前方。最后莫终于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李，你眼下有多少钱？李 （大吃一惊）……我有多少钱？莫 （指着李的口袋）我是说你现在身上有多少钱。李 哦！大概有——（掏出来零钱）——三角五分。够我用了。莫 ……给我两角五行吗——我好进城。李 （一时十分惊愕，随后说）当然可以，爸！（赶紧掏兜儿）莫 你带了午饭，我待会儿得吃个热狗。（李给他一个两角五分的硬币）（注：莫 是 李的爸爸）
李 可是又确实发生了点事——就好像我已经开始供养我的父亲了！这件事为什么会叫我如此高兴呢，我也说不清，不过它确实让我高兴之极！为了让父亲振作起来，我开始瞎扯。在我还没意识到之前，我已经编造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未来！
有几个夜晚，我下楼走到他们中间去；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居然还有幽默感，当然人们仍然责怪自己而不是责怪政府。但任何一个社会都有一个在其上运行的时钟，你不禁想知道还要煎熬多久，这种状况他们还能容忍多久？有些夜晚，你几乎可以听到那钟声响彻夜空……
第二幕
李 世间最好的地方就是学校。两双袜子，一件衬衫——一件好衬衫，一件双排纽方格纹厚呢大衣，也许在图书馆打打零活儿，你就能生活得像个国王，几乎见不到一张现钞。罗伯逊 难道这就是它得以维系的原因吗——人们发现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如此之少，这没准儿倒给了他们一种新的幸福。 2025/10/29 发表想法
发霉了的味道还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原文：而且好几个月没下雨了，连天都干透啦。每个城镇里到处都是背靠着沿街铺面、坐在人行道上的人。他们要么瞪眼瞧着你，要么在打盹儿，就像中了邪似的。
可是顶糟糕的是，过两三年，你就知道谁也没有一种能真正解决危机的办法……根本没有；但是危机却越来越深地侵入人的骨髓。
艾萨克 先生，如果要我告诉你点千真万确的事，那就是大萧条终于让白人也受到了冲击。因为我们这些人一向一无所有。
2
罗斯福 猜疑的乌云，恶意和急躁情绪的浪潮在不少地方暗中积聚。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我们确实享受着生活的完整……警长 要好一点的肥鸡，听见了吗？可别给我那种小个儿的老柴鸡。艾萨克 （指罗斯福）说话的人是谁？罗斯福 ……比其他大多数国家更伟大。但是，现代文明的急流本身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困难……警长 像是个北方佬在说话。艾萨克 嘘！（对李）嘿，是罗斯福，对不对？！李 对。艾萨克 没错——是总统！警长 怎么样，咱们就说定了？（艾萨克脑袋贴着收音机，聚精会神地听着。李走得更近些，也俯身倾听）罗斯福 ……如果我们要为美国维护华盛顿和杰斐逊所计划并为之战斗的政治和经济自由，就必须解决新出现的问题。我们所寻求的，不仅仅是使政府成为一个机械工具，而是要赋予它体现人类博爱的充满活力的个性。如果这个国家不能从美国生活的各个深渊里，解除失业者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余的人的那种黑暗恐惧，那我们就太可悲了。我们负担不起在记录人类坚韧不拔的精神的账册中积累一笔赤字。
可是与此同时，世界上最高的大楼帝国大厦却正在建造起来。但当整条大道、整条街的商店里都是空的时候，谁又会去那座大厦租块地盘呢？我简直不能相信它能维持多久。我原本从来，从来不相信我们不可能再复苏。可是一年年过去了，整整一代人在他们最好的年华中枯萎下去……（照在他身上的灯光灭）
2025/10/30 发表想法
抛弃所有复杂的市场形式，回归到最简单不需要预测和下注未来的形式，挥一把锄头吃一口饭。
原文：李，要是他们给你一个抡铁锹使锄头的活儿怎么办？ 李 我也干。 莫 到街上去挖坑吗？ 李 那也并不丢脸，爸。
瑞安 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艾琳……艾琳 上帝创造傻瓜蛋时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后来决定再使把劲儿。
莫 我现在搞推销。我原来有自己的买卖。托兰 原来啊。现在甭管跟谁说话，都会听到“我原来怎么怎么样”。他们要是不采取点措施的话，我敢肯定，早晚有一天这里也会变成“原来”是个国家。
卡普什 谁要是能在宪法里找到民主这个词，我就算是佩服他。这还算个共和国呢！民主这个词的词根在希腊语里就是暴民的意思。
伊迪 这有什么！超人是启发阶级觉悟的最伟大的导师之一。李 真的吗？伊迪 当然。他永远站在正义一方。在资本主义社会根本就不可能有正义，所以其中的含义是很了不起的。
3
2025/10/30 发表想法
大众以其血肉之躯，前仆后继的，冲刷出了大河的流向。
原文：李 我跟三十个人谈过话，伊迪，我只找到一个懂得什么是社会主义的人。底特律有一个公开的组织，叫做“白山茶骑士团”
2025/10/30 发表想法
大灾大难面前，每个人不同的底线和容忍度让人唏嘘
原文：罗丝 老太太说现在正是大萧条，她爱莫能助。可同时呢，她手上戴的钻戒亮得晃眼。那还是他给她买的！人心难测啊！
2025/10/30 发表想法
在摇摇欲坠的转盘上，社会就像已开始分崩离析的烂泥。东倒西歪的人们，下意识的，还想通过等价交换，麻痹自己，还在转盘上，还在游戏中，还能成为陶艺的一部分，而不是被甩出去的泥点子。
原文：罗丝 （继续用纸牌算命）我总在门廊上给那些流浪汉一点吃的东西，可我给他一盘汤时，他居然说先把我们的窗户玻璃擦洗干净后再吃。这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我差点儿背过去。出牌吧，多丽丝，该你啦。
罗丝 当初我们上学时，得像士兵那样坐着，后背挺直，两手紧握十指放在桌子上；样样都该是正直的。海军从哈得孙河上来时你落了泪，因为那景象太美了。沙皇给枪毙了时你甚至也落了泪。他也长得漂亮。沃伦·加梅利尔·哈定总统，又是一位美男子。詹姆斯·杰·沃克市长像天使那样微笑，多么漂亮的鼻子，多么小巧的脚。证券交易所主席理查·怀特尼，是位英俊正直的男子汉。我能从报纸副刊上点出一百个名字来！可谁能料到，这些又正直又漂亮的男子汉，结果不是锒铛入狱的无赖骗子就是愚昧无知的小人？还剩下什么可信的呢？卫生间。我把自己关在里面，紧紧握着水龙头，好让自己不尖叫出来，不对着我的丈夫、我的婆婆，或者天晓得的什么东西尖叫出来，直到他们把我带走……
罗伯逊 采访者总是问我同样的两个问题——头一个问题：这种危机还会发生吗？我无法让自己相信我们会允许整个经济再次崩溃，不过，当然啦，人类的愚蠢是无止境的。第二个问题：真是罗斯福拯救了这个国家吗？（稍顿）事实是，罗斯福是个思想保守、因循守旧的人，他让一次接一次的紧急事态推向了左翼。有些时刻，革命这个词确实没有只被当作一种修辞。但是，不管愿不愿意，罗斯福的一切挣扎，一切实验，一切大实话，一切敷衍塞责，其最终结果却是使人们开始相信，这个国家实际上是属于他们的。我一点儿也不敢肯定这是罗斯福原有的意图；我甚至不大清楚这种结果是怎样得来的，但是依我看来，正是这种信念拯救了美利坚合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