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投资久了,人总会陷入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们拼命分析,试图抓住“真实的价值”,但市场先生的手总是让我们重新怀疑一切。

真相是:我们永远看不见标的的全貌,我们手中握着的,仅仅是一朵脆弱的“蒲公英”。

全文约16000字,尝试对价值投资底层逻辑进行一次彻底深挖和重构。建议收藏后慢慢阅读。

题记:

在完成《投资/投机/交易的统一框架》、《波段与趋势》、《价值投机》等几篇系统论述投资哲学的文章后,还剩下关于分散投资、风险和安全边际的话题一直想写却迟迟没动笔。上个月听了段永平和方三文的访谈,以及常劲老师和胡猛老师在2025北大价值投资课上对相关论题的看法,促使我完成整块拼图。


不得不说所有相关概念都是有机统一的,不可能单独更新一块儿观点,而不更新整个框架。所以,本文也是对上两个月系列文章的迭代更新,主要拓展了投资/投机的一维光谱。


幸运的是,我为迭代后的框架找到了一个非常形象化的隐喻-蒲公英。


正文首先短而抽象的描述了实心软球、市场先生之手、蒲公英隐喻,然后通过探讨分散投资、风险和安全边际,完整梳理了整个投资哲学框架。附录部分则基此框架,进一步将市盈率、交易系统、能力圈,等常见而容易混淆的概念,自洽的解读一番。


在本文中,我非常喜欢自洽这个词。因为“我的理解是否正确”,在投资实践中既没有衡量标准也不应被当作为目标。构建能够包容更多优秀观点和方法的框架,更为重要。

蒲公英隐喻是一个轻量化的旅行背包,尽可能把所有概念工具都妥当放好,助投资者清爽远游。

但对于希望寻找圣杯,确凿细节,或者执着于专业定义不可动摇的读者,可能会感到失望。


第一章、投资的蒲公英隐喻


1 标的


1.1 标的是一个迷雾中的实心软球。


1.2 球体随着时间变化,慢慢膨胀或者慢慢萎缩。


1.3 市场先生有的时候攥球攥的紧,球都快被攥没了;有时攥的松,球又胀了起来。


1.4 我们永远看不到实心软球的真实面貌(价值),只能看到市场先生攥着这个球的手(市值),去想象软球的大小。我们通过分析标的,构建出一个蒲公英观念,去评估实心软球的体积(估值)。


1.5 真实价值、市值、估值,三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有趣的投资/投机世界。



2 评估-蒲公英


2.1 投资者用来评估标的软球体积的,是个蒲公英球。蒲公英是易碎、易变的。


2.2 说是球,实际上只是一根根须子扎在球心,从内核放射性的延伸出来。


2.3 蒲公英的须子多了,密了,就与实心软球更接近些。


2.4 球心和须子,都属于投资者的主观构建,是投资者对实心软球(真实世界)的描绘。


3 蒲公英的球心


蒲公英的球心是时代、国家、社会、群体,有多么需要这个标的存在。我们称球心是标的承载社会心智的能力。这是我们估量实心软球的体积,在长期趋势中是膨胀还是萎缩的根本动因。简言之,被社会需要的程度,决定了标的最终能长多大。


4 蒲公英的须子


4.1 须子是评估标的的不同维度。比如创始人、管理层、经营能力、管理能力、核心技术、研发实力、营销、融资能力、财务状况、商业模式、政商关系、股东关系、员工关系,也包括宏观经济、政治、政策对标的的影响,等等等等。


4.2 分析维度可多可少,须子的数量实际上是无穷尽的。


4.2.1 一个极端是,我们再绞尽脑汁、实地考察,都既没有可能知晓一个标的的全部分析维度;也没有可能把一个维度分析到尽。再浓密的蒲公英球永远不会成为实心软球本身。


4.2.2 另一个极端是,如果只抽出来3、5根须子,做了周全分析,尤其是估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就自认为能推算实心软球的体积了,也是自欺欺人。对一根须子详尽理性分析结果的运用,必须依赖投资者对其他须子的风险控制。

4.3 投资人能看到的须子,从根部到尖端,我们可以设想分别是实心的、灰色的和透明的。须子代表了投资人对这个维度懂的程度,对应从“投资”到“投机”再到“不知道”的光谱。(注意:这里采纳格雷厄姆对投资和投机的定义划分。投资:根据对过去已知事实的分析;投机:根据对未来不确定性信息的分析)。


4.3.1 须子(不同维度)有其客观长短,向上支撑或向下拖拽球面,影响球的体积。(例如航空业的差异化程度,是很短的一根须子,再怎么分析,能够支撑的价值也有限。参考:差异化竞争的“技术航标”)


4.3.2 逻辑上说,凡有价值的,都能算出来现金流。只是在计算的时候,因应标的不同,投资者能力圈不同,时间点不同,“现金流是否容易计算”与“计算出来是多是少”这两个因素,两两组合可得四种结果。容易算且多(显而易见的肥肉)、容易算但少(鸡肋或陷阱)、难算但多(伟大的模糊)、难算且少(垃圾或不可知)。(注:但狼多肉少的投资市场中,显而易见的肥肉能不能吃到是另一层考虑)


4.4 投资者对所有须子的分析结果,支撑了其预测的未来现金流折现有多么可靠,从而得出了一个现金流折现的估值结果。形象化的比喻就是,所有蒲公英须子,整体上支撑起了一个想象中的球面,球面包裹住的体积,就是估值。

(注:一个最简化例子,格雷厄姆的净营运资产法,判断股票价格是否低于企业破产清算后可归属于股东的实际资产价值,隐含的是格老有处理破产清算的专门流程,所以资产价值兑现或者重组公司的相关不确定性对格老不构成风险。那么这一个净资产的维度,就能导出一个可与市价相比较的数值,形成投资决策依据。)


4.4.1 经过理性分析,利用确定性信息,获得的估值,结果大于市值,并有一定安全边际。我们说这是在投资。(安全边际的概念,后面会详述)


4.4.2 如果在4.4.1基础上,有一根或多根须子(分析维度)表现出很强的关于未来的积极不确定性,那就更好了。(可以参考捡烟蒂和伟大企业的异同)


4.4.3 反过来,如果投资分析的结果,不足以支撑市值,必须补充对未来的畅想或信念。我们说这是在投机。


4.4.4 以上三点都需要理性的分析,并且都具备获得长期回报的可能性。如果根据一些非理性因素,妄加揣测须子的长度,甚至相信有你不知道的须子能够带来回报。我们说这是在赌博。(注:比如看到市场先生的手,一会儿松一会儿紧;又如你听了业内专家的观点,一会儿振奋人心一会儿渲染危机。你感觉有自己不知道的维度在起作用,但是不管那么多了。Show Hand First。)


5 追踪真实世界构建模型的困难


5.1 在构建蒲公英隐喻的过程,不可避免的遇到一系列困难。不同维度的须子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是否有重要性区别(主要维度、次要维度)?不同维度是否对估值贡献有区别?不同须子是如何与球心连接,一根长须子会拉动球体膨胀,或者一根短须子会引致球体崩塌?对于须子的空隙,我们要以什么高度填补成球?


5.2 所有构建模型时遇到的困难和思考不清的地方,恰恰是我们对实心软球进行估值时同样会遇到的困难。相关的痛苦情感是同源、不可解决,也是必要的。就像我们永远不可能看到实心软球,我们也永远不可能构建一个与真实世界完全一致的模型/隐喻。我们没有办法总结出,把不同维度的蒲公英须子以固定规律转化为光滑连续实心软球体积的方法。


在抛弃了以上不切实际目标之后,我们也从构建更复杂精巧模型的战场退下来。用2、3、4所述的最简模型,在自己的能力圈内粗粗的构建一些维度出来。这时,我们拿着这个发丝参差不齐的蒲公英,小心端详,最终完成从理性到艺术的信仰一跃,“啊哈,我想“实心软球应该就是一个这么大的球了”。



6 投资回报的来源


6.1 每个投资者的能力圈不同,使得不同人对相同标的,能看到的蒲公英形状不同、大小不同,风险控制手段和持仓周期均不同。


6.1.1 所以投资/投机不是零和博弈,两个观点相反的投资者,可能在不同时空分别获得自己应得的利润。每个人最主要的对手,都是自己。


6.1.2 很多投资强者,具备强大的经营管理能力,他们用投资之外的手段,提升了控制不确定性的能力。对于获取回报而言无可厚非,但那不是真正具有普适意义的投资行为。由此认为投资不难,会产生误导。


6.2 投资的利润来源是在你的持仓周期内,随着市场先生之手的变化,投资标的的账面金额变化。不能只盯市价做决策,但市场先生为业绩盖棺定论。


6.3 对投资利润的预估,是以你持仓周期为基础,算得的安全边际。


6.4 我们无法控制,甚至无法预测市场先生的手;我们无法看到实心软球。我们能做的只有不断打磨自己的蒲公英球。


第二章 蒲公英盒子与分散投资的真谛


巴菲特说,一辈子只有20次投资机会。这相当于,你有个装蒲公英毛球的盒子,里面只有20个重要空位。这也是你的投资组合的核心。



集中投资和分散投资几乎是投资界最具争议的话题之一。不仅有彼得林奇这类分散的成功案例,也有更多超级集中的成功案例。甚至同一位投资大师也一边强调要集中,一边展现出丰富的仓位构成。


关键在于,终身投资的分析着力点不是标的,是包含20个机会的盒子。每一个空位,能容纳的标的体积有多大?哪些标的能配得上那个空位?你要爱上的不是某个标的,是对应空位蕴含的可能性。当有更好的标的可以放入盒子空位的时候,要果断放弃原来的标的。当你对盒子空位判断错误或者大时代变化,以致一个空位不那么重要的时候,也要果断替换掉原来的空位。


为了实现上面目标,投资者需要尽可能把自己关注的维度扩展开,最好视野分散到相关性不那么强的不同领域;更多、更深刻的感受真实世界的变化,建立与时俱进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在笔者过去不同系列的文章中反复提及整体观和自我对真实世界的理解和认识。万事万物都是联系的,人没有可能单独通过某一个专业领域或者是某一个标的去完成对世界的构建。


所以,关于集中投资的错误认识是,当你什么都懵懂的时候,就拿着小盒子说,我就要下重注投20个。欺骗自己专注是非常有害的一件事,会自然而然的在一条路上越走越窄,最终走向偏颇和固执的境地。孤立的看待一个标的,一切终将变得失真。最可怕的是,你的盒子与真实世界越来越远,你失去了比较机会成本的认知基础,没办法再换球和换空位。


正确的分散投资和查理芒格的通识观是一脉相承的。你在历尽千帆,品阅无数,做了很多“无用之用”的探索后。终于模模糊糊的把时代稍微看明白些,看到了一些蒸蒸日上的行业,在其中寻觅到一些伟大的企业,其中的少数落到自己的能力圈里。所以最终能称得上搞得懂的,还保留在身边的,别说20个,连10个都嫌多。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观察仓位和轻仓持有,以及伯克希尔投了很多企业,但是巴菲特仍然强调20个机会的原因。如果你只看三五个,那这三五个你永远不会真的懂。你要看的很多,最后才能剩下三五个。不深入研究外面,也就不会懂真正的里面。


在规避了所有自己无法承担的风险之后,剩下能做的,就是每日端详你的盒子和蒲公英。时间久了,人、盒(世界)、球(标的),三者合一。你能感知到盒子发生了变化,球发生了变化,以及是不是有更好的小球,可以替换掉(机会成本)盒子里的球。这个是每个投资者长期研究思考的内化结果。人无完人,企业也是一样。其实我们看到的每家企业,必然优缺点共存。所以我们时时刻刻审视企业的缺点并且和我们的原则比较,是无伤大雅还是与原则相悖。而不是带着滤镜看持有标的,哪里都好,不能自拔。


我们再回到段永平卖掉通用电气的例子。


“

方三文:你曾在2008年买过通用电气,后来对它的看法有所改变。这个变化主要是出于商业模式还是企业文化方面的考虑?


段永平:以前我觉得问题在企业文化,其实商业模式我一直没太看懂,但当时我很认同他们的企业文化。


他们曾强调“时代在变,唯一不变的是诚信”,非常看重诚信。但后来我去看他们的官网,发现这句话不见了。从找不到那句话开始,我就决定卖出。


我觉得他们不再强调这一点了,再加上商业模式我也确实看不懂,他们买卖了太多公司。

”


段永平对通用电气的理解和决策改变,来源于他的蒲公英盒子。绝大多数时候,企业内部的根本性变化,从外间看可能只是很小的一个点。他感知到这个标的与自己的盒子不匹配,也就离开了。这是整体对整体的思维模式,不是某些具体维度的因果关系,所以也就没有一本书可以教怎么做。


补充一点,根据上面的分析,我们也可以知道对同一类型标的的分散,意义不大。首先,这种分散无法帮助你构建更贴近真实世界的整体价值观;次之,如果对于同类型企业,分辨不出哪个更好。那说明投资者本身无论是对社会心智,还是企业本身的分析都不到位。妄想利用平均值拉低风险,很有可能是鸡蛋放在不同篮子里,然后放在同一辆车里,一起阴沟翻车。(注:用自建指数的方式,对空位整体进行投机,理论上是可以赚到波段钱的;但花了那么大心思,搞懂了空位,最后只赚微薄的波段,有暴殄天物之憾)。


最后,个人不成熟的经验,轻仓、观察仓,可以广泛分布到不同行业,多看多思考;三十到五十个比较合适;进入投资/投机级别的二十个左右,通过限额与行业等隔离方法,限制整体风险;最终能看懂的重仓的,可能也就是十个以内。考虑到入场时机,那就更少了。对本人而言来说,现在也就是三五个满意的标的。


第三章 风险管理的逻辑


1 平时接触风险二字,大多源于金融机构服务惯例。 但金融机构尤其是银行、证券、保险,通常是风险的经营者,并非风险的承担者。他们把各类型资产做风险加权后,在不同风险偏好的投资人间进行分配。所以我们会有以价格方差为出发点的风险观,优势是通用交流语言,但这个定义并不适用于投资。

(注:

1 有代表性的风险度量是夏普率,即(投资组合的预期收益率 - 无风险利率) / 投资组合的标准差。

2 标准差在这里是衡量投资组合波动性或风险的指标。标准差越大,代表资产价格的波动越剧烈,回报的不确定性越高,因此风险也越大。

)


2.1 价格的波动率不是风险,实际上你看得见可预期的一切都不是风险。可以被概率统计估算的成本,即可量化的风险,已成为确定性成本,是决策时必须考虑的参数。


2.2 作为投资人,我们需要承担一切最终风险。巴菲特说,风险是遭遇资产永久性损失的可能性,我完全采纳这个定义。这和张五常提到的风落(WindFall),即无法预期到的意外和不利,是自洽的。


2.3 所以关于夏普比率,最大的问题是,高风险不一定带来高收益,低收益也不一定带来低风险。过度量化的巨大危害在于转移注意力,令投资者过度重视没必要重视的,容易忽略真正危险的。所以,对于风险,我们不应谈之色变,应坦率承认会遇到相当一部分自己完全解决不了的风险,以敬畏之心,时常关照。


3 投资者需要考察的是风险的承受和舍弃。在蒲公英隐喻中,每根须子蕴含的不确定性,和内核的不确定性,都会引致投资行为在市值和安全边际之间运动,造成永久性损失。把一个残缺蒲公英球,脑补成一个实心球的过程,脑补的那些不确定,就是风险的本质来源。


3.1 风险,是自我认知与真实世界的裂隙,造成的永久性资本损失。


3.2 对于相同标的,不同投资者面对的周期不同,风险不同。


3.3 对于相同标的,不同投资者的能力圈、认知不同,风险不同。


3.4 一些涉及人的负面心理因素,客观上也会导致永久性损失。


4.对风险与不确定的处理


对于风险,不可量化不等于不可管理。虽然风险本身不可以消灭,不代表我们的决策行为必然与高风险相伴。具体来说,我们可以用规避、黑箱化、隔离三种方式处理。还有两种常见的不属于投资/投机范畴的方法,在实践中也要考虑,一个是兜底,另外一个是共赴毁灭。


4.1 规避


当我们想明白,承担额外风险不一定带来额外的收益。 获得长期高回报也不一定要做高风险的事。那我们就可以对很多贪婪和风险换一种态度。


这也是芒格一直强调的负面清单。君子不立危卵之下,交易层面,你不需要做空、不需要加杠杆,不需要做复杂的衍生品交易。投资生涯中要活得久,重要的不是做了什么。 成功的地方大家都差不多,重要的是少犯了哪些错误。


4.2 黑箱化


刚才提到的,不可度量不代表不可分析,我们要为每根须子,设定容忍阈值。如果能把某一类不确定性关在笼子里,黑箱化,那么就可在放弃对应收益的同时,避免相关风险。这就是用常识做投资的真正含义。

例如企业的商业模式足够健壮,那么只要经营、管理、技术达到平均水平即可,这里就有足够的容忍度去应对不确定。但若在实际追踪分析中,发现标的企业业绩比同业平均更差;研究部门的梯队建设不完善、技术成果乏善可陈;我们信任标的的管理团队,但后续发现管理层的行为态度,明显与其价值观陈述相悖,这些异常现象都代表对应的风险,并没有被你的“黑箱”完全覆盖。

(注:比如茅台,我们确保茅台只要仍然坚持高品质、坚持党的领导、轻资产规模可调的商业模式,就足够了。没必要深入分析管理层能力、研究微生物发酵技术。茅台的价值不在这里,平均水平即可。最可怕的是过度分析,误以为口味独特之类的特性是茅台价值。人们有多爱酱香不爱清香呢?如果因为这个因素持有茅台,那么年轻人口味变了,茅台的价值也就大打折扣。


此段涉及到笔者本人的价值观和能力圈,但并不影响其他投资者基于自己的价值观去运用蒲公英隐喻。关键点是要诚实面对自己分析结果有哪些未尽之处,即风险点;以及最终的安全边际有多大。诚实与理性,最终会帮助自己在不该动的时候不妄动,该动的时候毫不犹豫。)


4.3 隔离


当你对一个标的的投资/投机总额设限之后,也就设定了承担的最大单笔永久性损失。


4.4 兜底


兜底,是投资者利用自己在场外的资金、人脉、资源、智力,为分析中未尽之处造成的或有损失,提供补救措施的能力。


例如格雷厄姆擅长破产清算,又如巴菲特自己诟病的早期几个不佳投资。 在标的内核稳固,短期无碍的情况下,只要净资产评估这一项能够撑得起,那么其他不确定性,投资者都可以凭自己能力圈中,实际上属于经营层面的能力去兜底。


这里延伸出来一个话题,对于投资和经营所需的“懂”是大相径庭的。对于经营来说,五成把握就可以边干边学,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执行力的重要性远大于搞得明明白白。湖南有句俗语“吃的苦、耐得烦、霸得蛮”,说的就是这种成事的态度。但投资的懂,你至少要懂到8、9成。因为我们通常是不靠在投资中运用经营兜底能力的。我们不希望投着投着,要被迫落手落脚的为标的经营成长处理首尾工作。


所以,从投资的角度,巴菲特、芒格、段永平经常说“我不懂”,实际上他们对此懂的比平均水平远远都多。如果带队经营,他们会比平均水平取得更好的成绩。但对投资来说,即便懂得这么多,还不够。而这些关于“不懂”的远超常人的理解,也构成了他们能力圈内外的夯实边界。

(

注:如巴菲特早期投资桑伯恩地图公司中,展现出对数字化、信息化的深入理解,这与外间人默认巴老不懂科技的印象相去甚远。

)


4.5 共赴毁灭


在不确定中,有一类是所有市场参与者都有可能遭遇的系统外风险,小到交易所意外事件;大到金融危机、经济危机,更严重的战争;终极的比如彗星撞地球。


对此,我们要避免两个极端,一个是看到风险,然后什么都不敢做。另一个极端是心理学上的群体归因偏差,即高估自己行为的外部一致性,进而将失败归因于外部共性,达到减少自我认知失调,麻痹安慰自己的目的。(这种情况在追逐热点中十分常见。)


第四章 安全边际


1 巴菲特和段永平的“安全边际”
“
方三文:对它的定价的判断,比如说它的股价很低,可能低于它持有的净现金。这个其实也是巴菲特说的安全边际?

段永平:巴菲特的安全边际不是指这个,安全边际指的是你对公司有多懂,这是我的理解。不是说有多便宜,便宜的东西可以更便宜的,当时我就是觉得他们是有机会赚钱,但是并不知道它能赚多少。我要知道它能赚今天这么多钱,我哪怕晚一点,我也会多买,不会卖,我后来也是卖掉的,所以表示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懂。
”

既然安全边际不是指价格,那么对于“懂”这个很虚的词,到底呈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构?

“不懂不做”为什么也买了一点?段永平说看懂了一点特斯拉,他是在投机吗?

2 蒲公英隐喻下的安全边际

2.1 对于一个标的(实心软球),我们通常通过不同的估值策略(选择分析哪些须子、分析程度的深浅)能估出无数个蒲公英。这些或大或小的蒲公英,和市场先生手中攥着的球比较,体积超出的部分就是安全边际。

2.2 安全边际既不客观,也不安全。安全边际是主观思考分析的结果。我们争取错不至死,但要清楚一定有错,只是错大错小的区别。所以,认错的时候要心悦诚服,不要认为遭遇不利只是源于运气不好或归因阴谋论、强权。

2.3 策略、原则与安全边际

2.3.1 每一个估值策略,都对应一个估值的原则。这些原则在标的的周期运动中处于维持或破坏的状态。由近及远的,这些周期包括金融市场周期、产业周期、企业经营周期和企业使命周期。

2.3.1.1 近 

为什么格老对投资的定义是基于历史和确定性?回忆一下喜诗糖果,如果它有优秀稳定的管理层,它的配方和经营模式几乎所有的东西都不变,那么其未来现金流就可以按过去的现金流去推知。极少的不确定的维度,可以稳妥的算出一个保守的安全边际的下限。当市场先生挤压实心软球的时候,攥的越紧,我们越有信心说喜诗的价值被低估了。


2.3.1.2 中

当你面对喜诗那样常年稳定盈利的企业,自然可以把当下正的现金流线性外推到未来。


但是对于一个正在经历不利商品周期,现金流持续为负,然后企业还耗费大量现金做资本支出,布局未来的情况。如果你真的懂这个企业,你仍然可以预估未来可能获得的正现金流是多少,从而为企业做一个合理的估值。(并不是说市盈率为负就不能用DCF来估了)


如果不懂的话,看了一些参数就硬拍出来一个数字,就属于投机了。投机并不一定不好,例如2025年的光伏产业,要计算出一个正的未来现金流必然基于很多精巧假设。踩钢丝式的投资需要真正深入的理解,要花费足够多的时间,最终回到“看山还是山”的视角,非常不容易。可能不如承认不懂,以投机品来对待。(注:所以不利商品周期也有两类,一种是企业大幅亏损现金流吃紧,比如光伏;另一种是企业盈利状态良好,但是市场不认可,比如酒、物流、物业)


2.3.1.3 远
这一部分指的是企业管理出现严重问题,但有一定可取之处。巴菲特和李录先生有很多在企业遭受严重危机时介入,最后企业重回正轨的例子,如邓普斯特农机制造公司、美国运通、所罗门兄弟、Timberland等。在此不详细展开了。

2.3.1.4 最远
企业只是满足社会心智需要的一个载体。很少企业能够真正知晓自己的价值所在,偶遇如乔布斯者,堪称伟大。对于这一类投资,有点像三岁看老,比如押注做纸牌时期的任天堂。

举个当下的例子,Games Workshop Group (LON:GAW,英国企业,以生产战锤和战锤40K等知名微缩战棋游戏系列闻名。1975年创立,1994年伦交所上市)。这间公司的使命是做全世界最好的微缩模型。但他们IP的本质上是以宗教和科技为内核,在架空宇宙中,用游戏形式磨练玩家在一定规则下的对抗与竞争。这个內核非常強大,並且极具生命力。然而,在分析这家公司企业使命时,会发觉,虽然它们在生存与艺术和身份认同上都有很好的体现,不过在链接未来方面,欠缺对科技参与的表述。当我们看到这样一个标的,知道虽然它现在还没有明确修改企业使命,但很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会改。

那这是不是一个有足够安全边际的好标的呢?走的如此之远,就势必要蒲公英其他维度须子中,比如在管理层的深层意志、管理层稳定性延续性、企业文化和员工队伍等等中找答案。如果投资人找答案的本领不在能力圈内,或者找到了否定的答案,却仍要投入,那么相关决策就很难归为价值投资。那么作为价值投机又会如何呢?我觉得以其现在的经营状况和经营历史,是可以的。

诚实的投机要好过不诚实的投资,因为,这个微妙的差异直接导向了对企业分析适用哪种模型(蒲公英),和风险处理方式,仓位管理的分类。一个题外话,GAW的资产负债率、利润率、ROIC非常可观,可能对于大部分投资者来说,这样的表现,已经可称得上是上佳投资标的了。但在笔者能力圈和原则下,只能算作是投机。

2.3.2 对笔者能力圈而言,当下的策略选择是:标的处在,企业使命周期的右侧,即社会心智需求、企业使命和企业承载使命能力三者合一;企业经营周期的右侧,即企业经营管理良好;产业周期的左侧,也就是行业处于逆行阶段普遍不被看好;金融市场周期的左侧,金融界普遍对标的低估。
(例如,当下的茅台还在坚持高品质、坚持党的领导、轻资产规模可调的商业模式,属于企业使命周期的右侧;经营管理正常,财务实力雄厚,亦为右侧;消费低迷,行业左侧;金融界普遍低估,金融市场左侧。)

2.4 安全边际的非对称性

2.4.1 通常,我们选取相对保守的那个蒲公英,而不是最乐观的。当然,我们也可以用左右互搏之术,同时对一个标的,运用多个评估策略,拿着几个不同的蒲公英去比。

2.4.2 安全边际通常具有非对称性特征,通常有下限但无上限。我们可以有信心的说一家优秀企业至少值多少钱,但很难说它未来的价值一定不会超过多少。(优秀标的通常是由一群,“脚踏实地、仰望天空、前途不可限量”的奋斗者们推动前进的)

2.4.3 当原则越是与长期趋势相关的时候,安全边际的非对称性越强;当越与短期相关的时候,非对称性越弱。

2.4.4 原则越是与长期趋势相关,与市场当下共识的价值偏差就越大,越有可能获得更大赔率;越近的,越有可能获得更大胜率。投资主体的能力圈不同,选择的策略倾向就不同,那么实现安全边际最大化的优势主战场也不同。

2.5 

2.5.1 基于对原则的评估,我们可以审视是否获得了一个满意的蒲公英(懂了)。

2.5.2 入场阶段,我们要在最谨慎小心的分析基础上,等到合适的价格,从而获得满意安全边际。以自我感觉最舒服的位置入场,然后去抵御或有的价格进一步下跌的可能性。

2.5.3 但是入场之后,如果原则没破,就应该继续持有到永远,原则破了,第二天就该卖出。第二天是个夸张的说法,在此是希望强调长期持有是谨慎分析后的通常结果,而不是为长期而长期,为持有而持有。(例如:施洛斯的做法是价格回到估值区间就可以退出。巴菲特的喜诗糖果,后来创造的财富已远远超过最初的估值,仍然选择作为非卖品。 “非卖品”并不是真的不能卖,是原则更具长期性而已。)

2.5.3.1 捡烟蒂中,价值兑现就要卖出,一个暗含的假设是球心短期内不变。这样,安全边际通常小,但确定性高。


2.5.3.2 重新解读“合理的价格买入伟大企业,并长期持有”,这里。暗含假设需要考虑球心的长期变化趋势。这样,安全边际的原则也与长期相关,安全边际的非对称性极强,上不封顶。因为对于伟大企业来说,但凡经过仔细研究,就会发长期而言,现价大概率都是被低估的。


甚至可以说,看懂了原则,什么时候买都不迟,都可以等到价值变现。


偶尔标的市价飙涨,但标的本身没变,就应该长期持有。这也是买股票就是买公司的深层含义,如果球心和球存在的空间没变,就没必要折腾。


(举个例子,我们选取一组对应企业10年周期的长期原则,按投资理性分析估算出一个估值下限100。


那么在现价70的时候,我们就说按这组原则的安全边际有30。当企业面临不利情况,无论是金融市场或者产业周期或者经营管理,只要我们的那组原则没有被打破,企业的本质就和我们评估时没有差异。那么市价越低,体现出的安全边际就越大。


反过来,当市价超过100时候,我们只可说再买入不安全了,却没必要做卖出的决策。因为伟大标的还蕴含着很多基于未来的投机因素,我们知道有价值,只是难以计算到估值中去。


同时,另一个投资者,可能基于中短期周期,也设定了自己的原则,有不同的蒲公英估出不同的安全边际下限。这样,他可以在伟大企业中获得波段的收益,但无法获得长期持有的收益。)


3 关于财务分析

3.1 投资为什么要估值?既然毛估估也可以,那估的粗糙到什么程度还可用?

3.2 其实完全不估,用常识做,也不是不可以。但有句经典的话,不看财务报表和估值,我们还能看什么?财报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全面,最适于谨慎理性分析的,最好的素材。估值是蒲公英须子里最坚实的一根,不善加利用,多么可惜。

3.3财务分析三大作用,第一是信息全面,提醒你从各个维度找到蛛丝马迹,让你更好地给标的定期体检。第二是能够估到一个主观的数值,是否正确完全不重要,但给了你一个锚点。这个锚点可以用来做标的间的机会成本比较。第三,我们从市场认可的估值方法的结果,可以大概推知,金融界对一个标的的态度。

3.4 但总体而言,全面体检的作用,远比拍脑袋(即使参考各种惯例)设参数估值重要的多。财务分析只是构建蒲公英的起点,而不是终点。
(注:这里的用处指的是严格意义上的投资,按照业界通行标准估值,然后转卖给认同一评估体系的下家,不在讨论范围)

4 市场先生的手、价格和技术分析

我们在前面已经提到了投资/投机的利润源泉和安全边际,还有一个避不开的因素是市价。

4.1 巴菲特说买股票就要像买菜一样,不要像买珠宝一样,要买便宜的。要有足够安全边际。巴老又说“要拿得住,越跌越高兴越买”。段永平说,“不能忍受50%下跌就别做投资。” 这些看似矛盾的金句,实质上是统一的。

4.2 市场肯定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信息。随着价格变化,我们需要定期重新评估标的。但追踪评估后,如果标的经营无变化,或者其变化和你的原则无关,就不用做任何行动。对标的有多懂,并不是要求对标的本身做无止境的研究,而是聚焦于你的原则,审视自己对标的在原则上的投影有多懂。

4.2.1 更多把注意力集中在你深刻洞察的事情和周期上,这些形成了你的原则/策略组合,这是你的信息优势区和主战场,也是人生复利的存在空间。如果没有这样的主战场,就干脆不要做投资。

4.2.2 你的蒲公英(估值)模型忽略的因素,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造成标的向不利的方向移动。估值体系的选择,一方面基于能力圈;另一方面也基于盈亏同源的取舍,加入过多原则限制,虽然会减少回撤,但也会导致更多因破坏原则出局的情况,从而限制获得长期超额收益。

4.3 价格具有自相关性。越到极端行情,由价格自相关性解释的就越多,你不知道的就相对越少。这也是“别人恐惧我贪婪,别人贪婪我恐惧”的数学答案。在贪婪和恐惧的时候,你的理性分析结果实际上是最重要的支撑,极端上涨行情极大压缩了安全边际,不代表有大量你未知的利好;极端暴跌的行情也不代表着有大量未知的利空。

4.4 在买对标的的基础上,尽量买的便宜。
4.4.1 从投资心理角度,位置必然裹挟着你判断的准确性,心理偏误是不可避免的。 
4.4.2 从获利角度,买的贵牺牲了利润空间。
4.4.3 在资金效率角度,牺牲了时间。

4.5 实操上无非是下轨、定投、追踪趋势三种决策。这是有排序的。
4.5.1 对于达到投资级别的标的,技术分析总能提供一个好的买点,在长期价格趋势的相对低点,尤其是股灾中买入,通常都是不坏的选择。
4.5.2 技术分析加定投总能提供一个超出平均水平的持仓状态。(不考虑资金容量的情况下)
4.5.3 追高一般涉及资产配置转换(机会成本)或资金体量等其他原因,虽尽量避免,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例如:BRK11月份大规模持有Google,我们完全不必关心点位和仓位。BRK的行动说明他们也认可Google是一个好的标的,这对于其他投资者已经是最有价值的信息。甚至,更进一步,是否选择了Google这个标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BRK对GOOGLE企业使命背后折射出的独特价值观和前瞻性的同频认可。)

5 安全边际的范式

本章中,我们详细探讨了安全边际的原则,即蒲公英估值模型的构建。但这个原则并不是完全随心所欲。


在成熟的金融市场中,不同类型的参与者,有不同的范式。相似资本结构、业绩要求、持仓周期的机构,最终会导向相近可比的方法论。而这一自我强化的过程,对资产质量、盈利预期等的逻辑,形成一个业内的基准。这个基准本来是主观对客观世界的描绘,但自身也演变成一个可以在局部交易的,有客观特征的市场。


那么,在这个确定性语境中,以更高效率、更专业分析等经营行为,就能够取得超出一般水平的回报。可以估的与真实有差,但只要符合一定估值标准的资产,就有机会转卖给下家。


而共通语境既是“专业经营“赖以生存的沃土,同时也是枷锁。我们不难发现,以合理价格长期持有优质企业的理念,最大的利润来源是长期趋势,最适合的是伯克希尔式的自营资本无限制投资。一般机构投资者实质上是舍弃了长期超额收益,换取短期相对确定收益。


所以,对于机构投资者,受制于投资范式的可选项,对于球心的分析不用那么强,甚至可以没有。但机构的负责人仍然需要对社会心智有一个至少模糊的理解。而到行业分析师,做好细分领域的专业研究已是本分。这也呼应了胡猛老师说大部分人没有那么幸运可以做投资的观点。


希望这段补充内容,可以帮助围城内外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赚的是什么钱,优势主战场在哪里。


~正文完~


附录1 交易系统


本文的侧重点在投资/投机,但还是要给交易系统一个位置,因为即使不做成对交易,投资还是涉及至少买入的动作。另外,有至少两个原因,令交易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一个是胡猛老师的观点,大部分人是没有好命去做投资的,就是等待实心软球慢慢变大,需要时间。 受托人责任和基金管理有业绩要求和风险管理的要求。所以势必要放弃标的长期收益,通过严格的带止损系统,去赚取周期内的收益。而这个时候,对内核的分析,就显得不是那么的重要。 反倒是须子,市场观点形成,和交易系统的适配更加重要。


另外一个是,不生息资产,既然球不能长期变大,但也不会消失殆尽。像黄金、比特币和企业不同,既不会膨胀,也不会消失。 那么,就必须配以适合波段与周期的系统。


附录2 市盈率


这里给出一个市盈率弹簧的隐喻。


1. 戴维斯双击/双杀




弹簧的底端牢牢锚定企业的实际经营业绩(盈利规模、增速等核心指标),弹簧的长度则直接对应市盈率(PE),弹簧的上端代表了企业的当前市值。


当企业经营业绩从低谷突然增长,原本匹配低谷业绩的低估值弹簧(比如10倍PE的弹簧)会被压缩,业绩攀升但市场尚未完全反应,市盈率反而被动走低,这是戴维斯双击的前置条件,也是最佳买入点之一(金融市场左侧、商品市场右侧、企业右侧)。


随着市场逐步认可业绩改善,被压缩的弹簧开始慢慢舒展,市盈率向行业或企业自身的合理PE区间回归,这便是戴维斯双击的第一击。


随后,市场意识到原低估值弹簧已不再适配高增长业绩,开始修正估值体系,也就是“换弹簧”,换用匹配成长属性的更高估值弹簧(比如30倍PE的估值弹簧),弹簧长度(市盈率)在新基准上进一步向上拉伸,估值溢价逐步显现,这是戴维斯双击的第二击。


再之后,若市场预期过度膨胀催生泡沫,新弹簧会被拉至远超其合理范围的长度,市盈率也随之攀升至极高水平(比如60倍PE),完全脱离业绩基本面支撑。


反过来,当企业经营业绩突然下滑,原本匹配其稳定盈利的高估值弹簧,会被急速向下拉伸,市盈率被动冲高,这并非市场看好企业前景,而是业绩崩塌后的虚高。


接着市场仍沿用原估值弹簧的标准,股价会随市盈率向原弹簧的基准PE回落,这是戴维斯双杀的第一杀;


随后,市场意识到原高估值弹簧已不再适配当前业绩水平,开始“换弹簧”,换用更低估值的新弹簧;股价会跟着新弹簧的基准PE进一步下调,这便是戴维斯双杀的第二杀。


在市场极度恐慌的状态下,这根新弹簧的长度还会被压缩到远低于其合理基准的不正常水平,对应市盈率被压至超低估状态。此时,企业是否真的濒临绝境?出发点同样是你对企业懂多少。如果真的懂。即使此时现金流全是负的,你可能也会得到比较大的安全边际。


2.一个潜在高成长的情况


你用原来的市盈率弹簧15倍。遇到企业业绩表现不如人意。细究,企业花了一些钱进行资本支出,买了一些设备,投资布局了一些企业,导致当期利润下滑。 造成PE飙升,这里就造成了价值分歧。 一些人怕了,用原来的弹簧衡量,觉得PE贵,市值接下来要被业绩拉下去。 另一些人,看到了一家企业的涅槃重生,用新的弹簧衡量,觉得PE正常,随着之后资本支出减少、利润恢复,市值会按新的业绩推上去。


3.市盈率是金融界的观点


市盈率(弹簧长度)本质是市场情绪、资金偏好共同作用后的表象共识,没有绝对的高低标准。


在不同市场环境、行业周期下,同样的PE可能是高估也可能是低估,无从辨别一个15倍PE的弹簧到底是贵还是便宜。


低市盈率的可能市盈率会更低,高市盈率的可能市盈率会更高。只有把懂企业作为推理的出发点,你才能推出企业的经营状态,才能判断当前PE是被压缩(低估)、合理(匹配业绩)还是过度拉伸(泡沫),进而推知下一步市场的走向。这是价值投资“锚定基本面”的核心逻辑。


~附录完~


结尾: 能力圈、诚实与我不知道


有读者朋友好奇,写这些纯理论的有什么用?甚至希望从笔者战绩中了解理论的价值,再决定是否阅读。我曾经想把这些年实操中的二十几个标的分享下。虽成果暂且不差, 但是,完全不具统计意义的案例与本文内容相比,是一毛九牛的关系。战绩好或者不好,都对理论的有效性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对读者的智识成长无益,而且容易造成笔者自己的盲目自信。


这篇文章不是为了说明哪些具体的方法是圣杯,然后专注打磨圣杯。


蒲公英隐喻有什么用?快到结尾处,我觉得最大的用处就是把能力圈和对自己诚实这件事具像化。


每个投资者的能力圈不同,我懂的大家未必懂。而读者懂我不懂的事情更多,我既没有资格说它们没用,也不能说它们有用。对于具体技能的懂或者不懂其实不太重要。我十分肯定,任何一个愿意认真钻研的人,最终都会慢慢建立起自己的技能树,令自己获得一定比较优势,进而在丰富的投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主战场。


索绪尔提出,任何一个概念如果不与其他概念相对比就没有什么确切意义。这个观点对能力圈的构建尤为重要。


蒲公英隐喻,本质上构筑了一个“本体-现象-认知”的三元结构。其中,蒲公英正是那个面向人类认知的端口,它是我们唯一能掌控的工具,一个主观构建的、脆弱的、只有须子而无实体的模型。


据此,我们从大处着眼,可以彻底区分:本体(实心软球、标的)、现象(市场先生、市价)与认知(蒲公英、估值)。在这个框架内,我们不必再执着追问什么是真正的内在价值,如何预测市场,有没有坚不可摧的安全边际这样的伪命题。因为伪命题不需要答案,只需要放下。


目光聚焦在蒲公英,也就是我们自己的认知体系内部后,我们能够把各家大师的行动和观点、成功实践都摆在同一个体系中的合适位置。进而摆脱从众依赖的惯性,避免遇到不同观点,就简单骂句非我族类都是蠢货。


这样,我们通过小心谨慎的划分,就能够走出画地为牢式的能力圈概念,获得一个内外边界分明的能力圈。能力圈之外,是大师们常说的不做清单,既有通行的不要做,也有自己能力所限的不能做。而后者又可以继续划分为天赋不允许和持续努力可达到。能力圈以内,蒲公英隐喻也能够帮助人们看清投资的逻辑,帮助大脑在需要做出快速重要决策的时候不会宕机。因为投资者无论多么理性,决策时仍然会受到人类心理偏误的干扰。


至此,我们手拿着一个脆弱无比的蒲公英,但可以做到知其为何能,为何不能。可以清楚,价值投资的严谨性和不确定性,扎实分析和信仰一跃,都发生在哪个环节。


有人统计,在段永平和方三文的对话视频中,段永平说了几十次“不知道”。对此,我的理解是。人对真实世界不可能真的知道,只能无限去拥抱和体会,获得一些局限条件下的规律,让自己可以前行一段路。任何“我全懂了”这样的信心,甚至是心理暗示,都会导向与真实世界越来越偏离的盲目自信。对于投资者来说,一种空杯,没有那么自信,看什么都有些疑虑的略微紧张状态似乎是更合适的。对此,我之前有过高汤的感想。(参考:随笔 | 同频交流)


越长的文章,看的人越少。但写到最后,对于是连载发出还是单独一篇文章,我没有过多的犹豫。所有本文提及的投资的概念都是一体的。预期在不远的将来,还会再做更新。所以把全部思考内容定格在这一篇文章,定格在当下,应该是个不坏的选择。


饶是如此,将近一万六千字的长文,仍然惶恐浪费了读者的宝贵时间。感谢大家阅读!


ps.正文中对茅台、GAW的企业使命为什么有效,没有展开。因为这部分的分析基础涉及大历史观的构建,包括人类文明的比较分析等宏大命题。已积累了几万字的草稿,始终不满意。希望明年的某个时候,可以分享一二。


未知的世界、市场先生之手、脆弱的蒲公英


与蒲公类似的形象1:狮子头(Ocean Pro 5 屏幕保护背景图)

与蒲公英类似的形象2:蒲公英 (摄于澳门路环金象农场)


与蒲公英类似的形象3:毛毛球


参考:

随笔|投资心理偏误-Google案例

随笔|冷酷无情的社会心智

价值投资的先导:社会心智分析(一个范例)

价值投机-写在大饼ATH时的一个小注脚

波段与趋势

投资/投机/交易的统一框架

随笔 | 同频交流

差异化竞争的“技术航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