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有人问:“价值投资估值的时候那么模糊,最后看的还是感觉吧?”


当时简单作答:“人和人的“感觉”天差地别。丁俊晖和我,都是凭感觉击球,大师是人杆球合一,我是人杆球乱戳。”


对于估值的艺术,在蒲公英一文里面,提到了信仰一跃。(参考:万字长文|重构价值投资的底层逻辑:蒲公英隐喻)

“5.2……这时,我们拿着这个发丝参差不齐的蒲公英,小心端详,最终完成从理性到艺术的信仰一跃,“啊哈,我想“实心软球应该就是一个这么大的球了”。”

最终的一跃,确实是靠感觉,但前提是已经对核心要点、基础,做了千百次训练和耐心仔细的研究。

在《箭术与禅心》中,有两句话,十分贴合。


“花十年的时间观察竹子,将自己变成竹子,然后忘却一切,只是去画。”


“弓、箭、目标、自我,所有的一切都彼此融合,让我再也无从区分。就连区分的需要也消失不见了。”


乔希·维茨金的《学习的艺术》和米尔顿·弗里德曼的《实证经济学的方法论》中都有类似的表述,可参考附录。


所以,知何为道,知己可行之道,刻骨修炼,忘记目标,忘记自我,凭本能行事。


一个和上面话题相关的,是如何对待铺天盖地的分析师研究,是不是有必要长期追踪。我的答案是:


如果完全都懂,能达到扫一眼就过,迅速补充新信息的程度,可以看。而且要多看。


如果半懂不懂,就要非常小心。碎片知识只能有启发的作用,自己涅槃重生的体系构建还是要另花苦工。同时,在半懂不懂时,吸睛观点极容易带偏判断。而抱着拿来主义态度,看到新观点,就想借用,那更不可取了。


信仰一跃需要的是整体感知。我喜欢用与标的同频共振这个词,代表你将所有相关信息,在理性层面尽量思考明白,在生命体验层面获得感性的认知。最终,内化为自己的一部分,才能达到不假思索的信仰一跃状态。


如果只是把一些散落的外来观点收入囊中。这样的缝合怪决策体系,在漫长动荡的岁月里,大概率遇到些风浪就散架了。


附录1:《学习的艺术》乔希·维茨金

“初学者在入门的第一堂国际象棋课。所有的棋手都清楚地明白一点,棋子在数量上是相等的。象和马都等于三个兵,车等于五个兵,后等于九个兵。初学者会用手指或者在心里面默默地计算他们之间在数量上的变化。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不会再数了。这些棋子会构成一个流动性和完整性更强的体系。他们在棋盘上移动,就如同军队在战地里行军作战一样。以前被认为是数学方面的难题,现在都成了一种直觉。”


“象棋大师们能下快棋,而技艺处于下风的棋手们研究很长时间都弄不明白:大师们已经把深奥的原理内化了,令人惊讶的决定只是出于直觉。事后有关技术的思考似乎能给那些还称不上大师的人非常大的鼓舞和启发。”


“这个“划小圈”的概念是我学习象棋和武术过程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象棋和武术中,选手会倾向于使用各种花哨的技巧而忽视细微的吸收和完善,其实它们要比学到的招式数量重要得多。我想就是因为有了这种理解我才能在2000年11月赢得了人生的第一个推手全国锦标赛冠军,当时我才学了两年太极。当然,我的许多对手都比我更了解太极,但在我知道的事情上更精通。我把我的身体技能浓缩成一个力量强大的状态,但大部分对手使用的却是又大又空,而且没有实效的招数。事实就是在激烈的比赛中取胜的往往是那些把技能磨炼得更深刻的选手。我们能成为顶尖选手并没有什么秘诀,而是对可能是基本技能的东西有更深的理解。每天都要学得更深一点而不是更广一点,因为学得更深可以让我们潜力中那些看不到、感受不到但又极具创造力的部分挖掘出来。”


附录2:米尔顿弗里德曼《实证经济学的方法论》


“我和萨维奇曾在别的地方使用过一个涉及人的行为的大致相同的例子。来看预测一位台球高手击球情况的问题。我们所作的假说是,这位台球手击球时就好像他了解能给出球路最佳方向的复杂数学公式一样,可以通过观看角度等,做出准确的估计,描述出各个球的所在位置;可以用那些公式做出闪电般的计算;然后又能让球朝着公式计算出的方向行进。这样一个假说会产生出绝佳的预测并非完全不合理。我们对于这一假说的信心,不是建立在对台球手的信任上,哪怕他们是些台球高手;而是源自相信,除非他们有这样或那样的办法能够完成上述过程,否则他们其实就不会是台球高手。”


附录3:2024年3月4日的日记

今日武汉小雨绵绵,街上没什么人。周一所有展馆都闭关,从黎黄陂路一路沿着胜利路、中山大道徒步走,心中想着手搓因子,也没什么心思望城市的风景。


走到天地一方,已到下午。匆匆坐到MStand稍歇半刻,慨叹全国的商业街都恍惚相似,像极了佛山岭南天地。(岭南天地的名字晚上网上再搜的,发现是同一个集团“新天地”开发的商业区,难怪。)


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在天地一方顶楼望到跃行极社综合体育馆,一位健硕的大哥说让我看看,本来没什么想法,但看到自动对打的乒乓球和射击,有些兴趣。


--以下为正式发出的日记--


今日偶然,跟专业射击运动员,学习了一个半小时的10米步枪射击。坐姿开始,站姿结束。惊奇的发现,我过往关于射击的所有认识,几乎都是错的。而专业射击也是与自己战斗的游戏,强调的重点竟和交易有非常多的相通之处。


过去简单的认为,瞄准,屏气,射击,哪个环节不好,就练哪里。实际上,10米开外的一个硬币大小东西,不用增倍镜,看上去就是一个小点和一个稍大的圈,这一个小点里面有十环。身体会动,周遭的环境会动,心会动。是人,就永远不可能先有准星交叉,再有一大段时间窗口,然后一切静止,等着你去扣动扳机。


一切的功夫做在后面,稳住肢体,节奏呼吸,感受身体的律动。待到开始瞄准的那一刻,胜败其实已定。小点一圈就在韵律中晃动。“预压、击发、保持”, 在零点几秒内,你只有那么一次机会。错过了,再扣扳机也是犯错,一切只能等下一个周期重新来过。


前面的过程对了,感觉对了,很难错过,胜是大概率。不用看分,因为结果无非在靶心很小的区间内随机游走;或者,是有了稳定偏差,调整准星即可,自己稳定的输出已经消除了不确定性。


有意思的是,从准备动作开始,瞄的越久,身心状况飘的越厉害,最终有稳定输出的可能性就越接近为0。同时,不看、不听分数盲打,比每一环听分,稳定了不知多少。听分有纠偏的用途,但要有足够的心智去抵挡它对过程的影响。这个分数让你在整个动作过程中,加了杂念,“我要弥补上次的过错,我要比上次再好一点,我要10.5环以上”。这些来自内心的杂音于当下的过程毫无益处,过程飘了只能陷入毁灭循环,越打越糟糕。


勤于练习,相信自己,主动避免干扰,回报由概率定。


人是渺小的,人的一生是短暂的,很多不同领域的理念是相通的。采众家之长,帮助自己从“一”出发而更丰富、立体,在将至的风暴面前才有些许赢面。毕竟,风暴从不挑你最健硕的那一面吹。


补记:


不经意看到过去的读书记录,再次惊讶这么多不同领域的大师,提出了相通的感悟。遗憾的是,最为关键的“合一”,因为过程太过艰辛,无法立见成效,无法KPI考核,无法靠言语逻辑传授,所以经常被大众认为虚,不接地气。


这些一两年前读过的书,写的日记。无论当时多么心潮澎湃,现在揣摩,其实彼时的领悟都没多深。但奇妙的是,好书、好实践、好思考,从不因人的不成熟而将其拒之门外。回头看,那些似乎遗忘了的心得,已经默默的变成了我文字和思想的重要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