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这篇文章写于2025年10月初,不记得当时因为什么原因没发出来。


今天想到FIRE话题,补上一小段话放在最后。


发旧文有个好处。写的时候还未读《西西弗神话》和《德米安》。现在回味,能与加缪、黑塞两位大师的观点暗暗相合,窃感愉悦。


札记|黑塞《德米安》

札记|加缪《西西弗神话》-荒诞哲学与生命的意义


原文


1 “出路”?


最近看到一帖子,大概内容是倾诉自己有闲有钱,却不快乐。


其中一个高赞回复,区分了消遣型快乐和输出型爱好,并指出后者才是让人不致焦虑的法宝。


很多网友看到后纷纷回应,感谢楼主指明了新方向。


但读下来,总感觉哪里隐隐不对。



2 输出型爱好


答主劝人培养输出型爱好,方向是好的。不过简而化之可能会忽略更严重的问题。我总结了下,输出型爱好的出路大抵有三:


1.成为真正的专家,不断创造超出常人的成果;

2.获得经济回报,甚至实现财务独立/自由;

3.玩。


下面分开论述。


2.1 论成为专家的难点


我们往往受制于自我认知局限,对觉醒后能达到的成就先天抱有乐观态度。


追求纯粹的高水平无止境输出是非常困难的。


觉得自己擅长某事,走到尽头却发现非但没有绝对优势开天辟地,甚至连获得社会认可的比较优势都难。


大概率会因能力不足,又或者事情本身就需要十年磨一剑,再或者这个年代、这个百年不会有成果,而陷入一些未预料到的痛苦。

梵高终其一生,画作未受任何人认可,只有弟弟的书信和资助,在心灵与生活上给予支持。


天才如维特根斯坦,他与罗素初相见时,最迫切的问题,是问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哲学的天赋。这个问题几度令他觉得,如果没有得到正面的答案,其人生将毫无意义,不如和哥哥们一样选择自杀。追求“极致”产生的痛苦,是钻研者的常态。


2.2 论赚钱的难点

很多人在开始输出型爱好前,幻想着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了。顺带,站着就把钱赚了。


现实是,在领域内超出平均水平已非易事(参考2.1),而这个领域所在的市场恰好蓬勃向上,难上加难。


赚钱自有其内在规律。如果是为了赚钱,最好直接些,先别想诗和远方,先把钱赚到手。在快速迭代和超强执行力下,你会发现,很多行业看上去挺小资文艺,实际上苦哈哈卷到不行。很多事情看别人赚的盆满钵满,实际上自己做不来。


2.3 论玩的悖论


如果最后,还是要以玩的心态去面对输出型爱好。问题的关键,就不再是划分消遣型和输出型行为。一个人的行为,无论是吃喝玩乐也好,还是孜孜不倦的研究、产出也好,眼一睁一闭,都是一天。


输出型和消遣型并没有哪个比哪个高多少,更不会人为划分出吃喝玩乐就是消遣。区别仅仅在于是否肯多点钻研、多些热爱。想起最近比较火的一个天津中年男子,善发“在天津吃XXX的保姆级教程”。



很多看上去无所事事的老人家,他们找到了让自己心安的位置,仍然可以乐哈哈。看似不难,实际上是大智慧。



3 此处心安是吾乡

人总是希望自己做点什么,然后就能变得更好。并不存在这样的因果关系。做只是比不做多了些可能,如果对结果再多一点点奢望都会让自己陷入求而不得的迷乱。


我完全赞同通过输出型爱好,发现自我价值。 但前面多费口舌的是,想提醒认清自己能力圈后,仍需面对的真实世界可能极为惨淡。


在花大把时间到输出型爱好之前,花一点点时间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千万别在开始前,就幻想找到了一生挚爱,想到可能由此赚大钱,想到就要创造世人为之侧目的成果。然后想到这些,什么当下的困处都似乎可以摆脱了,可以义无反顾向前看。

事情都是好事,但得放下妄念。


充分了解自己的能力圈边界是必要的,掌握赚钱的方法是必要的。而在此之后,有了相对充裕的时间和空间,看透了世界和自己,还能继续前行,做到哪里,就停在哪里。


与自己和解,多问问自己心安在何处。



附录 FIRE幻境的悖论

1. 财富


FIRE说,迅速累积到一笔资产,提早退休/脱离全职。 


问题是这个比常人迅速积累是靠运气,还是靠实力? 实力是体现在一个平台的工作中,还是可以脱离平台的投资/经营活动?我的观点是,不存在赚了多少钱就能财务自由。只要没有掌握持续抗通胀的造富能力。Fire了十年、十五年,还是要被迫返回职场。 除非可以一直调低自己的消费水平(这也是种难能可贵的能力了。)


有人反驳,那就是赚的还不够多。如果认为钱不够多是关键,那只能说明两件事:要么对怎么能赚到这么多钱完全没有概念;要么对这么多钱能产生多大的作用完全没有概念。


“我没钱,所以得赚个大钱解决没钱这个问题。” 这思维也很像武侠爽文:开局很惨,一不小心跌落山谷,得到了武功秘籍、仙人指点、上古神器,然后一路开挂得到更多秘籍、仙友、神器。


弗兰克尔在《活出生命的意义》中,描述了如何走向成功。其实财富、幸福、成功都是相通的道理,越把它们当作目标,就越得不到。它们是一个人自发参与的伟大事业的副产品。



2.幻境

其实并没有什么FIRE,一段段时光拼接在一起,就成了人生。

一段时间在金钱上入大于出、另一段入不敷出。一段时间在精神上消耗、另一段充盈。赚钱与否、忙闲与否、精神满足与否,没有一一对应的关系,各种组合都有。

我十分怀疑,FIRE只是牛马人操劳时的一种幻想:不再做牛马,却仍能享受做牛马时偶尔品尝过的好。就像人们赏月时,会赞叹月亮的皎洁无暇,幻想月宫的美好生活。

带着这类幻想的,即使过了一段FIRE生活,大概率还要退回到之前的状态。

我基本没听到过一个财务独立/自由的人说自己是FIRE的。家里有矿的不论,因为这些人从来不用研究什么是FIRE;自由的人,无非是找到另一个更适合自己的领域全力奔跑,求得了另一种人生价值的平衡。

FIRE的悖论在于,一旦走入幻境,滤镜就褪去了。原先期待的美景会更加壮丽,原本忽略的困难会无比艰辛。这时,如果你坚持在新领地耕耘,你做的并不是原来幻想的FIRE;如果你退回到原来的生活,那做过的所有美梦,也都破碎了。



这篇文章基本没说要做什么,参考芒格的“不做清单”思路,主要说了些我个人认为可能有错误的观点。但这也很好,千把字小文就把不要做什么说清楚,那剩下的都是可以自由发挥的广阔天地了。

对此,巴菲特老爷子在1998年佛罗里达大学商学院演讲中说了一句话,大意是:你财富自由之后想做什么工作,现在就该做什么。

2025年的股东会上,巴老爷子说一般人可能没有他那么幸运可以随意选工作。对此,我想,至少把寄希望于幻想改为日积跬步的筹划和尝试也不错。
(参考阅读:2025伯克希尔股东大会全译-11-观众5区:关于终身事业和组织建立2025伯克希尔股东大会全译-15-观众7区:职业生涯早期的关键经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