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到明显陵,嘉靖亲生父母的陵墓,“大礼义”之辩的历史很有意思。

1.鱼池和神仙视角

在内明塘中,养了很多金鱼。前面有游客买了包鱼食。我也效法,买了一包,走到鱼池的另一侧投喂。
当鱼池里大多数鱼都在接受其他人的投喂。你在一个没鱼的地方另起炉灶,可以选择冷启动,也可以选择撒一大把出去。
我选择了冷启动。我舒服习惯的就是不投放过量鱼食。所以我就等啊,等鱼池下方游过一只。扔个一两粒。它好像是过客,完全没有注意到。又有一只,吃完就走了也没有驻足。

慢慢的,过客多了一点点,我就多撒一些。终于等到一只鱼,吃完之后还张着嘴大口大口的意犹未尽,想等着下一粒。那就喂给它。
它遂愿后,欢快的摇着尾巴。这个动作极具感召力。开始有鱼往这边游过来了。顺着鱼食最多的地方——我的大本营,顺着鱼游过来的路径——我的前哨,分别开始上量撒鱼食。
另一个投食者投完一袋鱼食走了。他那一群鱼,瞬间没了行动方向。这是个好机会,赶快加大分量吸引些新人过来。
慢慢地,我投喂的鱼群,变成当时鱼池里面最大的一群鱼。
再后来对面来了一对儿新的投食者,就在上一位投食者的主战场那里。之前失了目标的鱼,还没有散尽。
有些我这边的鱼也开始要往那边游。我在想是在我的鱼群中心多投一些,稳住基本盘呢?还是在我的边缘给那些墙头草鱼多喂一些,稳住前哨呢?
两边都投吧。看着我的鱼群中心南迁,和边缘溃散都不好受。
再后来,又过了很久,因为我投得很慢,所以鱼食袋里还剩了很多。我感到有点烦,就尝试一些花哨的投食技巧。手捻成一个兰花指、或者投出高高的抛物线。虽然这绝对没有任何用处,但好像能打消一些乏味感。
最后,我愈发觉得无趣了。不由得加快了投食的速度。回想,起初我和第一个投食者似乎还有点竞争鱼群的意味。但他离开的时候应该也是心满意足去下一个地方游玩,不再在乎鱼儿会往哪游了吧。
鱼们边吃,边翻滚,甚至有些压过别的鱼的身子滑出水面。它们欢腾不已。但我不知道鱼知不知道,通常这时候就代表之后会有长时间的死寂。
2.从羊群效应到鱼群效应
推荐搞销售的朋友都可以找一个人少的鱼塘喂喂金鱼。
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过去形容大众盲从,用“羊群效应”,而不是“鱼群效应”。
谈到前者,必然会联想到《乌合之众》。那个时代,刚刚进入工业化原子社会形态。“羊群”,比喻了失去传统共同体后,自愿在广场上交出理性,投入某个实体领袖怀抱的个体。勒庞笔下的群体,是一个临时聚合的流沙,他们像需要头羊引领的羊群。领袖不一定靠暴力强制,而是靠情绪传染掌控方向。个体在群体中会丧失独立判断,导致群体降智。哪怕明知跟随是错的,也会因恐惧孤立、逃避责任而盲从。
但进入到原子化社会的第二段——数字社会里,这个领袖不仅隐去了实体,甚至干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资源”投放。控制者只需在特定节点撒下“流量鱼食”,个体就会通过点赞、转发,如同鱼的侧线感应周围同类的动作,瞬间聚集成一个庞大的群体,形成狂热的评论或消费热潮。
以往,人们对“鱼群”、“蜂群”的定义,大多是偏正面的。科学家们惊叹于这些动物群体在没有领导者的情况下,能通过简单的局部互动找到最优解——寻找食物、躲避天敌。我们也确实把这种机制应用到AI算法和无人机协同上。人们似乎对于群体智能和“涌现”现象有种科技浪漫主义的滤镜。认为去中心自组织就是高效和充满智慧的。
但这种协同使得整体变得更智慧吗?羊群时代,权力的存在是显性的、压迫的。但在鱼群时代,那个岸上的“投食者”是隐身的。鱼只看到落入水面的美食(多巴胺、信息茧房里的爽文、短视频里的擦边球、便宜的工业预制菜),却看不到技术赋能之后的市场之手。
不再需要去强制每个人。 只要有几个KOL、早期获利者、被算法选中的节点,因为吃到了甜头而发生剧烈的翻滚和搅动,热搜、朋友圈焦虑、FOMO情绪,都会像水流震荡一样通过环境传导给鱼。 这些鱼即使根本没看到鱼食,也会不自觉地游向那个漩涡中心。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鱼群是高度功利和即时性的。现代社会中基于“利益/价值观/情绪”形成的短暂共识,只要有预期收益,素不相识的人就能瞬间集结出排山倒海的力量;一旦利益耗尽或热点转移,这个群体又会在一秒钟内作鸟兽散,冷酷至极,毫无忠诚可言。
鱼群的悲剧在于,看不到首领,人人平等,以为自己在广阔的水域中是绝对自由的,凭借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就可以颇有智慧的实现目标。实际上,只要掌握了投放资源和制造信息涟漪的权力,就可以在更高维度上随意拨弄这群“自由”的鱼。
被算法投喂的我们,多像那傻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