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哲人远航:高台、城堡和灯塔


人类通过探寻规律认识世界、改造世界,从而获得更好的生存环境。


大众常在日常生活附近游走,面对迫切的生存压力和发展需要,时时刻刻被拉回当下。他们在决策的断崖前,凭信仰一跃,就能跨越理性局限,或品尝胜利果实或接受失败苦涩,然后没有片刻喘息旋即投入新的循环。

哲人在主客体分离后,开始把世界和自己都当作研究对象。他常常抛下肉身,思绪飘到半空,离开可被真实世界检验的近海,向思想的深海一路远行。他穷尽追求的可称为绝对实在——一座远方灯塔。这灯塔如海市蜃楼,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瑰丽时而灰白,时而在东方时而在西方,却永远无法触达。哲人遂在大海深处,他思辨能达到的最远端,筑起一座高台。

哲思硕果确实给人类文明的进步提供了智识根基。一些哲人,在高台之上搭起巨大城堡。时间久了,他们就把城堡当作绝对实在,自立为王。哲人或其后世拥趸,强行将城堡图景作为应然现实,最终酿成人间惨剧与谬误。


另一些哲人在城堡建成后,愈发觉得空虚无物。城堡的完美无瑕同人世的粗糙但灵动形成鲜明对比。 哲人知道,城堡再美也不可能是灯塔所在。求而不得后这些哲人选择退避三舍,留下令后世嗤笑的消极姿态。

还有少部分哲人,在城堡的塔尖,放下王冠与权杖。他们重新拿起望远镜继续寻找。偶然间他们又看到了绝对实在的灯塔,也看到了灯塔中自己的肉身。恰恰在来时路的起点。


(注1:主体亦为世界的一部分;注2:求索亦为生存的一部分)
(延伸阅读:一个灵魂中的两个朋友)


2.哲学的僭越与退避

哲人远航,常常认定有一个根本存在可以解释万物。黑格尔称得上是哲学史上的一座高峰,就以此作为一个小例子。

罗素在《西方哲学史》中,提出了一个“舅舅比喻”来帮助读者理解黑格尔学说。若称“实在整体”为"舅舅",那么这一整体就需要"外甥"的存在;若继续称“实在整体”为“舅舅+外甥”,那外甥又牵出其父母。在黑格尔那里,局部概念的片面性天然包含着对自身的否定,它必须在和对立面的激荡转化中,不断扬弃自身并融入更大的范畴。在这一辩证过程中,一切低级范畴都向高级流动,所有的差异最终都被统摄于至高的统一。至此,黑格尔前无古人地把自然、逻辑、历史及精神活动都纳入绝对理念的展开。

在这极伟岸的城堡中也就酝酿着一次危险的僭越。黑格尔从无法完整把握的绝对理念中抽取一部分特征,嫁接到具体历史图景,令某个经验对象获得绝对理念最高阶段的地位。罗素认为 “ 黑格尔主张日耳曼精神是新世界精神,目的是实现绝对真理,那是无限自决的自由,以自身绝对形式为精髓的那种自由。” 其后德意志地区的国家崇拜和狭隘民族主义思想,都曾从黑格尔哲学中取得论证资源。尽管类似解读仍存争议,但它确实说明了哲学体系一旦被政治化可能带来的危险。

所以,永远不要担心哲学没有用处。对于错谬、拾人牙慧的哲学观点,我们毫不担心。那些粗鄙的观点很容易就会遭世人抛弃。我们应担心的是值得推敲的理性逻辑,它们具备长久生命力。一旦后世政治家、革命家和思想家要为其当时的行动与观点寻找根据,就会前仆后继地追溯取材。

僭越之外是虚无。这类哲人在认识到人类逻辑上无法触及终极实在后,就一百八十度转向,反过来否定追求本身。怀疑主义和虚无主义看似与绝对实在的追求截然不同,实则仍被同一个目标困住:因为曾经渴望不可动摇的根据,才会在求之不得后判定一切根据都不可靠。

当然,解药未必全在哲学之内,哲学之外还有宗教之路。托尔斯泰在《忏悔录》中提到,他在知识中找不到解释之后,就开始在生活中探索,发现人群中有四种摆脱生命束缚的方式,分别是“无知、享乐、毁掉(自杀)和苟延残喘”。此后,托尔斯泰将希望诉诸信仰,却终究无法忍受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比如祷词、仪式等,被高举到意义非凡的地位。

宗教与神学为远行的思辨灵魂提供了一条回到现世肉体的通路,为陷入无意义困境的哲人重新注入生命力量。当哲人耗尽毕生精力筑起城堡,却发现那只是禁锢自己的枷锁、无法代表众生时,宗教提供了一个载体,让他们得以再次与众生同行。它拯救了那些疲惫的哲人。

但宗教礼俗始终是用另一种武断和其权威填补人们信仰一跃的空缺。它给予人们内心安宁的甘露,但要求人们必须接受神迹存在。更不消说,大量关于超越体验的苦修方法,奉个体经验为通往绝对实在的圭臬。其中的荒谬和笃信,又与哲学的僭越有了一丝相通之处。

3.哲学的反思与回归日常

从苏格拉底到20世纪哲学。人们走了一个大圈,再次认识到:唯一可确信的,只能是我们无法确信。

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尝试基于逻辑构建世界后,没有再继续沿形而上学的路推进。后期维特根斯坦把语言拉回日常应用,提醒人们不要把逻辑形式误认为世界本身的结构。但他生前没有就后期思想发表任何文字。

胡塞尔提出“回到事情本身”,晚年又指出现代科学的抽象结构若忘记自身扎根的“生活世界”,便会失掉人的原初经验。海德格尔则把人重新放回“在世存在”中:人不是站在世界之外的纯主体,实则从一开始就被抛入世界,在生活、操劳与死亡中追问存在。

《西西弗神话》中讲到,人得在荒诞中保持清醒。西西弗是幸福的——不是因为他找到了意义,是因为他不再需要外在意义来允许自身行动。人在清醒地看到惨淡真实后,仍然需要张开双臂,勇敢体验,勇敢拥抱。
(参考:札记|加缪《西西弗神话》-荒诞哲学与生命的意义)

以上内容并没有否定思辨远航的价值,也不是简单鼓吹让哲学退回到大众日常反思。

反而,哲学思辨走到这里,开始获得一种方法论上的超越:它承认过往一切路径的意义,知道如何抵达高台、如何建起城堡,也知道每一座城堡都并非终极真理。哲人需带着两种诚实免于独处城堡时的孤独和傲慢:既不会麻痹自己获得了上帝视角,也不会假装自己从未憧憬过。

他还可以回到原点,重新体验真实。然后再带着已经获得的视野继续出发。也是在这样的时刻,人们凭着真实世界给予的无限能量,体察万物兴衰,为下一段远航积累素材。

如何回归日常?

僭越与退避之所以必然,是因为哲人首先是人,他的肉身决定了其理性只能在人性之内,绝不可能是一个全赖理性存在的“非人”。他的僭越与退避,就发生在思辨之魂时时飘回肉身时绽放的人性。

只需要哲人勇敢地走出城堡,重新分配自己作为人的时间。他可以端详窗外有无限细节、晃动的树叶;也可以尝试一种司空见惯但藏着真实世界的体力劳动。

回望哲学开端的轴心时代,那时对物质世界的探索还没有深入展开,精神与物质也尚未完全分裂。先贤们的论点粗糙,却有一种完整和优雅。在当下过度专业分工的世界,很多哲学命题并不是已经被解决,只是被忽略了。那些先贤的思考应该像萤火虫一样,不断唤起人们对智慧微光的关注。

此处也能看见“道在日用”等东方智慧的价值。东方智慧强于整体观和回归常识,较少把抽象命题推向绝对实在的位置,更倾向于让思辨长期停留在修身行事之中。但这里也不是简单推崇格物致知和天人合一的传统东方思维。最大的区别是,我们需要接受动态变化的世界;也必须以找寻规律的科学思维去格物,而不能只满足于停留在穷儒家之理。

如此,哲学或可在僭越与虚无之间找到一个中间位置,迎来新的春天。

4.绝对实在:主体与人类全体的同一性

在充满豪情的喊出“上帝已死,超人诞生“后,人类不过滑行了一百多年,就很快在工业废墟中陷入了迷茫。上帝仍在飞速离我们远去,实用主义的激励已经无法完整填补个体生命意义。个体必须先学会从唤醒自由意志中,获得生存的力量。

构建城堡有僭越和退避的风险,但每个时代的哲人都须有勇气远航到虚空之处。我们仍然需要城堡。只是这座城堡,不应该是某一个群体的思想宫殿,应尽可能多汇聚承载大众生命体验。勇于追求真理,却仅将看到的作为启发的元素。

我认为的绝对实在是这样的:

主体与其可认识的经验世界构成了不可分割的统一整体,包括了一切可被经验的过去、当下及未来。此处的「主体」,指每一个具体的、现实的人类个体。

任何两个主体的经验世界全然不同。任何主体的所有认识,都只能发生在他自己的经验范围之内。

主体经验只能在时空中连续展开,他既不可能获得某一时间截面的全部经验对象,更不可能穷尽过去与未来全部时间截面中的经验对象。

人类全体的经验世界,只能通过具体主体的创造撑起。人类全体经验世界的无限可能,来源于具体主体的无限可能。个体的自由意志创造了什么,人类的边界就是什么。主体的生命消亡,意味着其独特路径的终止,并非消失。唯有当历史彻底遗忘这条路径时,它才在人类全体的边界中彻底湮灭。后人每次重走这个方向,也都不是机械复制原先路径,往往意味着新世代的二次创生。
(注:博尔特跑出了9秒58,人类当时在百米赛跑方向的最大可能性就是9秒58。)

如此,每一个主体与其经验世界构成的统一整体,与所有主体(人类全体)的经验世界构成的集合整体,就拥有了完全相同的生成结构与完全相同的可能性边界,从而单个主体与人类全体就获得了生成论意义上的同一性。

我称这个同一结构及其全部内容为绝对实在。它只在生成中显现,永远不能被封闭把握。

5.主体自由意志的无限可能

主体的无限可能有长度、维度、方向等分析角度。我们假想主体像一个蒲公英的球心,他的行为,促使其某个方向的须子不断延展。

是上帝或者是谁规定了个体生命的方向?没有任何超越者能绝对限定主体行动方向的定义。“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形成的路”。因此,并不是先有路,再有适合走这条路的人,反而先有自由意志觉醒的主体,无所畏惧的前行,才有了路。主体在这条路上创造的无限可能,就撑起了人类全体经验世界在那个方向的全部外延。正如双腿截肢的刀锋战士参加跑步运动,他不需要和博尔特较量绝对速度,但这种尝试确实展现了另一种不可替代的生命之美。

如果再细究一下路到底是什么,我们会发现,即使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不同人,也有着截然不同的运动轨迹。用东方的语言来说,每个不懈奋斗的人,都有自己的天时地利人和;用西方的语言来说,人与周遭会有一个发生了“化学反应”的奇迹时刻。悲观的看,在某个阶段,同行者的轨迹可能更快更远;更悲观的看,可能在个体的有限生命中,其轨迹永远无法迎来高光时刻。但这依旧是对人类整体福祉最有利的“大道”,也是个体唯一能获得自洽生命意义的路。

有限的生命为什么会撑起无限的人类全体经验世界呢?我们悲伤的发现,人从受精卵开始、到胚胎、到肉体、到家庭环境、到社会环境,可走的方向愈来愈少。个体的可能性,在生命跨过巅峰、走向衰老的过程中,总体趋势无可挽回地朝向凋零。然而,只要自由意志未熄灭,主体便在独一无二的轨迹上决然前履。历史上有很多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快乐工作的大人物与小人物。即使到了枯叶离枝的死亡前夕,哪怕他们在智识求索或体力劳作中仅多走一步,也意味着在自己的生命轨迹上创造了新的可能性——这不仅完成了自我实现,也充盈了人类全体。

是谓无限。

附: 最初的手稿



附录2:关于第四章“绝对实在”部分的一些问答


Q1.1 本文的 "绝对实在" 是否也是一种城堡?
A: 是的,也是一座城堡。我认为,它不仅在语言形式上不完美,在逻辑上的分类排序有待商榷,更重要的,它距离灯塔也仍有很大距离。它的意义就是在被破坏前给哲人一个安身之地。

Q1.2 "可认识的经验世界" 这个限定词,是否意味着存在不可认识的部分,从而让绝对实在的定义变得不完整?
A: 我并不假设绝对实在永恒不变。它是随主体认识、人类全体认识逐渐展开的过程。没有 "不可认识的经验世界" 预先存在于某个地方。主体认识新事物,并非发现这个既定存在,而是绝对实在本身在那个方向上展开了新的疆域。因此 "可认识的" 这个限定词不是在划分一个预先存在的整体,只是在描述这个展开过程的边界。它永远在移动,永远没有终点。

Q1.3 为何不对“绝对实在”进行更精准的概念定义?
A: 既然绝对实在不是一个封闭的、绝对的概念。那么无论人类未来创造什么,都是绝对实在外延的扩展。绝对实在给了我们一个自洽的目标,但它不是可以被随意拿来使用的工具。凡是有局限条件、可被语言精准定义的概念,都不可能是绝对实在。

Q1.4 你用语言定义了绝对实在,这难道不是一种对绝对实在的封闭把握吗?这与 "绝对实在永远不能被封闭把握" 是否矛盾?
A: 可命名与可把握是两回事。这只是一个命名,一个方便我们谈论它的标签。名字不会改变事物本身,无论我叫它什么,它都一直在那里,在生成,在展开,仍然永远无法被任何语言、概念、体系所把握。

Q1.5 "集合整体" 是一个静态的、封闭的数学概念,这与 "绝对实在永远在生成中" 的断言是否矛盾?
A: 这里的 "集合整体" 不是数学意义上封闭的、元素固定的集合,是指一个永远不会完成的、永远在添加新元素的开放集合。只要还有一个个体活着,只要还有一个个体在创造,它就会继续生长,继续生成。

Q2.1 "任何两个主体的经验世界都完全不同" 这个断言,是否在逻辑上自我挫败,导致主体间交流不可能,或滑向唯我论?
A: 这里必须严格区分认识论与本体论的界限:我终其一生都无法确切了解另一个人在想什么(认识论局限),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本体论上确认其作为真实主体的存在。我说两个主体的经验世界作为整体完全不同、不可还原,是指我们无法拥有完全合一的绝对视角。你看到的石头和我听到的石头之间存在维特根斯坦式的“家族相似性”,交流正是通过这种相似性建立的语言游戏来完成。交流无法 100% 传递思想,能传递多少亦不可知,但这已足够让两个独立的主体产生共振。

Q2.2 在博尔特跑出 9 秒 58 之前,这个可能性是否已经存在?如果存在,那么人类的边界就不是由个体创造决定的。
A: 在实际实现之前,它只是一个幻想、一个数字。只有当它被某个具体的主体用肉身践行的那一刻,它才在本体论意义上成为一个真正的“可能性”。 创造“不可能”绝非神迹,它是生命的常态。正如“登月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五十年前的人永远无法预料到摩尔定律在物理极限前失效一样,世界并不存在一本预先写好一切极限的“大书”。

Q2.3 单个主体的生命是有限的,人类全体的生命是无限的;单个主体有唯一的中心 "我",人类全体没有中心。它们怎么可能有 "完全相同的生成结构与可能性边界"?
A: 这是对生成论同一性的误解。它不是指物理结构上的相似性,是指命运上的同步性。当一个个体展开他的生命时,人类全体就在那个方向上同步展开;当一个个体死亡时,他所走过的那条独一无二的路径,就永远地终止了。麦迪退役之后,就再也没有 “35秒13分” 的这条路径。后世可能有类似的场景,但顶多是复刻以及致敬,而且必有差异和新的含义。

Q2.4 你所说的 "创造" 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对已有材料的加工改造,这能被称为创造吗?
A: 对已有材料的加工和改造,就是人类的全部创造。绝对的无中生有,可能只有上帝才能做到,那不是人做的事。人类的伟大之处,恰恰在于他能够用有限的材料,创造出无限的可能性。 材料来自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体用这些材料做了什么。

Q2.5 你说 "所有我读过的哲学都已经融化在了我的思想里",但你怎么能区分什么是你的,什么是他们的?你使用的每一个概念、每一个问题、每一种思考方式都来自哲学史,拒绝承认这一点,不是谦卑,是无知。
A: 我无法区分什么是我的,什么是他们的。我只能相信,每个人走的路径实际上都是不同的,这必然也是不同的。我认可维特根斯坦的学说,但我无法体验到他的富裕、他参加的战斗、他人生中的一切。相同的对象在我们两个的世界里,必然是全然不同的东西。

Q2.6 如果人类全体的边界完全由个体的创造来决定,那么人类历史上的极端之恶(例如屠杀与毁灭),是否也同样在“拓宽”人类经验世界的边界?
A: 是的。我从不认为绝对实在是至善的,极恶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绝对实在不带有任何温情主义的道德滤镜,它不向人类承诺一个纯洁的乌托邦。人类全体经验世界的无限可能,既包含了理性的跃升、神圣的蜕变,也同样容纳了深渊与毁灭。恶行一旦被具体地犯下,它就如实地成了人类边界向黑暗处延展的一块疮疤。

Q3.1 为何不对“自由意志”进行更充分的哲学分析?
A: 本文只是选择了自由与意志这两个最需要涉及的范畴。至于自由意志如何发生,我认为那是不可知的事情。任何尝试对自由意志的定义,都是对自由意志的损毁。从实践的角度,我们也看不到自由意志,只能看到自由行动的痕迹 —— 不受他人、组织、社会,甚至自我过往限制的行动。

Q3.2 当一个主体在深渊与痛苦中挣扎时,他如何区分自己脑海中那个驱使他行动的冲动,究竟是“自由意志的真正觉醒”,还是一场主体的精神妄想或虚无的幻觉?
A: 对此,我没有答案。比起确定性答案,我也更相信自由意志只能在具体行动中自然呈现。在去年手术后的日记中,我记载了这样的片段:“这两天都是碎片时间,最后还在干的几个事情,一个是写作,一个是做数理练习,一个是继续读书。看来这些下意识的行为,会伴随我一段时间了。”
(参考:日记|一次私立医院手术的全过程记录:关于医疗、保险、投资及其他)

Q4 本文是否忽视了权力结构对主体经验的塑造?
A: 如果结构能彻底锁死一切,那么所有从奥斯维辛集中营中走出来的幸存者都应当颓废一生。然而例如化学家/作家莱维完成了生命最壮丽的蜕变。 另外,自由意志的觉醒也不需要任何世俗成功、财富或名望作为标志,它在镣铐的间隙中多走一步,都是在为人类全体拓宽边界。

Q5.1 为何不对“生成同一性”进行更小心的科学推导?
A: 同义反复(Tautology)绝非无意义的废话。个体和人类全体在构造方式和外延可能性上的这种“弱同一”,不是一个可以科学推导出来的因果结论,而是一个启发人们思考人与世界关系的新视角。正如漫漫长夜后黎明时的一点微光。(参考:维特根斯坦|关于意义与疼痛)

Q5.2 科学知识的公共可重复性如何与个体经验世界的不可还原协调?
A: 科学知识的公共可重复性与个体经验世界不可还原并不矛盾。科学仍然是在理解和误读中传播,不然科学就不会进步。

Q5.3 你说 "哲学只需要给予启发",但启发是完全主观的。诡辩家的花言巧语和邪教教主的胡言乱语也能给人启发。如果哲学放弃了论证和逻辑,只追求启发,那么哲学和诡辩有什么区别?
A: 哲学和诡辩的区别不在形式,在方向。 诡辩的目的往往不是启迪智慧。它不诚实,不以追求绝对实在、真善美与道德为方向,它以敌我为唯一判断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