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一直订阅某知名付费软件，但一些小功能总是用的不得劲儿，而且各种sssssvip项目越来越眼花缭乱。半个月前，借AI之力，码力渣的我零成本手搓了一个Todo软件，非常满意。遂准备退订所有效率工具相关的软件。
本文字数不算多，但融合了高度相关却极少一起讨论的三个维度：
第一部分，对效率工具的本质和困局给出一个简单的思考。
第二部分，还原我这半个月通过 Vibe Coding 独立开发的个人 Todo 软件。希望其中的功能设计，能对同为“思考者”的读者有所启发。
第三部分，在 AI 深度赋能个人开发的背景下，对付费效率工具软件（尤其是时间与任务规划类）的商业化走向做出一些趋势判断。
读者可以择选有兴趣的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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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付费效率工具的悲歌与未来》
一、对效率工具的哲学思考
效率工具（Productivity Tools）历史悠久。从三十年前的Palm 1000/5000开始，设备上就配备了经典的“四大天王”物理按键：行事历（Calendar）、联系人（Contact）、待办事项（TodoList）、便签（Memo）。
（图：1996 年Palm 1000/5000）
自那时起，人们便无限渴望把电子设备打造成“外脑”，以此来梳理杂乱的思绪。
（图：常见的GTD 软件广告宣传语）
这几个看似简单的小软件延续至今，不仅成为各种智能设备的默认标配应用，更吸引了无数第三方开发者尝试提供差异化功能。如果深究这些工具之间的协作和跨平台信息同步，我们会发现Google、Microsoft、Apple和几乎每个时代的互联网巨头都在这些工具上默默的持续发力。每有新技术问世，人们都会迫不及待的看看能把效率工具玩出什么新花样。
但据我个人经验，下载好软件，最感新鲜、轻松、愉悦的时刻，往往只在输入第一批资料的须臾。紧接着，你开始深入学习那软件的设计思路，制定自己的使用规则——设定分类/标签/标题名称。随着输入内容越来越多，即便逼自己用更结构化、更复杂的形式记录，在需要调取信息时，仍然会迷失在数据的蛛网中。
“少输入、快检索”始终是每个用户难以企及的终极梦想。
根本原因在于：效率工具说大了，是规范了一个人如何观察世界，如何与世界交互的外部框架。
人与人之间的思维方式大相径庭，工作与生活的内容、节奏也天差地别，这决定了不可能存在一款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效率工具。于是，市面上的工具最终走向了三个极端：
i. 是极简，用户们都不要提个性化需求，呈现出来的就是谨慎克制、清清爽爽的原始功能。这类型的代表有Apple Notes、Flomo等等。实际上，绝大多数用户即便购买了强大软件，最后要么吃灰，要么只用到基本功能。
ii. 是极繁，功能全部都开放自定义，臃肿而难以进入。喜欢的是真喜欢，不喜欢的一眼都不想看。这类型代表有Notion、Obsidian。极繁的终极形态是Excel，是的，就是那个可以完成一切的Excel。
（图：Excel Todo）
iii. 是带着开发者自己思维逻辑的工具。你用他的工具，就要把自己的工作生活模式改为他的人生哲学。比如GTD纯血信徒OmniFocus，双链笔记鼻祖Roam Research，九宫格思考法Mandala。
（图：Mandala Todo）
二、一个思考者的TodoList
在成为全时思考者之后，我逐渐觉察到上班时的工作任务大多是一次性的，比如会议、活动，一般到时到点必须开始；而且事不等人，无论做的好坏，任务也必然会如期结束。
但思考者的日常工作长期处于混沌态，所有未完成的事情都交织在一起。
（延伸阅读：日记｜思考者的源动力与痛苦）
基于这种特殊的工作生活模式，我设计了属于自己的TodoList 工具。以下几个功能，我认为值得拿出来讲讲。
1.基于生命周期的统一任务模型
对我来说，日常行为大致可以归为6类:
i 日常修行（例如：日记/做数学科学训练/画画/赛车模拟）；
ii 吸收新信息（例如：阅读/观影/玩游戏）；
iii 创作产出；
iv 见人见事（例如：旅行、出行、会议、活动）、
v 办事的（例如：开家长会/办理证件）、
vi 格物（例如：种草和买买买）。
在这套模型中，一个待办事项的生命周期遵循了：挖坑（起意）->真正开始做->每日推进->完成。
在日复一日的推进过程中，每个项目遵循其特定的循环模式，包括：一次性、按天、按周、按月、自定义循环或者不定期循环。
那么每次执行的动作就是该项目（类）的一个实例。每个循环周期的实例从“正在/计划进行”的区域，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样，流向名为记忆“Memory”的归档区。
当项目类的最后一个实例（比如读完一本书的最后一章，一段旅居生活的最后一天）结束，这个类也就完整地进入到Memory记忆中去。这时候可以对整个项目复盘、标明重要程度，并把它作为新项目的素材基础。
以上说起来有点小复杂的模型，完美适配了我当下的所有行为，也就成为我的Todo工具的通用底座。
（图：日记类，和实例的关系）
2.其他比较中意的功能
2.1 三个看板
在传统Todo软件的“项目重要性”的基础上，我新增了一个Focus优先级，用来放置最近一段时间特别想做，但有可能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儿。
另外新增了今日看板，它真正刻画了属于今天24小时内的当下。在设计上，今日看板会自动把上一天今日看板还没彻底完成的项目，以及今天会发生的周期性项目都纳入。每天清晨醒来，只需从Focus看板里拣选一些适合当天做的，把不想做的，从今日看板取消掉即可。
最终，日常使用中，最重要的就是三个看板：Focus（最近一段时间的重点）、今日看板（24小时内重点）和今日回顾。
2.3 行为大类与无限子类：支持按行为属性划分大类，并向下提供无限层级的子类嵌套。
2.4 结构化明文存储：底层基于 Markdown 文档存储。这意味着我既能随时手动编辑，也能轻松让其他外部软件读取和分析。
2.5 AI 自动创建任务：因为我长期写日记，所以增加了一个 AI 功能，能自动分析我过往的日记，识别出里面提及的计划，并自动生成任务、给出重要等级和完成情况建议。
2.6 个性化排序逻辑：基于个人习惯，项目按“重要等级 ->Focus->是否正在进行（打卡/循环）”的顺序自动呈现。
2.7 其余的手机端同步、日历连接、标签、优先级显示，一般该有的都有，就不细说了。
（图：手机端）
3."美而无用"的心情件
自制软件最有趣，最提升幸福感的，就是能完全控制UI。我将以下几个“美而无用”的视觉体验做了前台完全自定义：
i. 实例分布视图：每一个项目类，都可以通过 365 个年视图小方格，直观看到一整年的完成度分布。
（图：Focus 的颜色、背景颜色、图标）
4.后续
之后，准备再鼓捣下项目之间的网络图谱结构和标签库，增加一个meta quest 的vr版本。
（延伸阅读：随笔｜AI泡沫、Google和Meta的剪刀差、AR/VR/XR）
为了有效使用“Focus 、今日看板、今日回顾”三个看板，也初步做了一个蒙德里安风格的小书房，光影效果我很满意。（后来直接做成一个可以交互的小空间，wasd 加鼠标，再加一个油漆枪）
（图：3D书房）
初涉3d，准备后续开发独立的基于真实物理引擎的版本。视觉和交互的最大意义不止在形式美观，更重要的是通过升维可视化，刺激大脑去关联那些在 2D 维度下难以察觉的事物。比如，正是在做房间地板砖 3D 建模时，我排除了一些在 2D 界面下很难发现的隐藏 Bug，而地板砖的设计也启发了我在 2D 界面中做“任务砖墙”的想法。
三、AI终结付费效率工具的商业观察
1.需求与费用：AI辅助个人开发的双重优势
1.1 需求
整个软件，我利用闲暇时间做到可用大概花了3天，打磨到满意用了不到1周。按现在AI的能力，起码在程序设计方面，已经能够实现“想法-需求-开发”的收敛。
个人开发最令人咂舌的是可以随时随地天马行空的增删需求（有天半夜做梦，突发奇想把3D小屋密封成水缸，然后往里面注水，任务砖块都可以按优先级悬浮碰撞，柜子里会游出来热带鱼。起夜的时候就让AI开始做了，第二天醒来，已经有了一个版本。）而且你永远可以相信，AI帮你实现的版本会带来一些意外惊喜和灵感。
反观商业付费软件，必然是重口难调妥协下的产物。你花了真金白银，可能也只用到一小部分功能；而你想要的个性化功能，官方却无法提供。至于那些你暂时还没想到的功能，是否能在未来版本中实现？也极具偶然性。 说到未来，我们常常看到，用得好好的功能，在官方为了寻求用户群体“最大公约数”时，莫名其妙被“负面优化”掉了。
在Vibe coding中，发现一个AI回答流畅度和行业红海程度的反向指标：AI回答得越顺畅，结果越超乎预期的好，那可能意味着相关东西已经被做烂了。反之，无论你怎么说，AI都无法理解的时候，恰恰可能代表那东西还没人做过。
当然，这个发现怎么用，就见仁见智。如果已经被做烂了，个人确实没必要重复造轮子；但如果 AI 给出的方案无比顺畅而我又刚好不懂，那就必须立刻补足。而对于 AI 闻所未闻的“新大陆”，一方面可能是商业机会，另一方面也需要反思——汇聚了人类海量知识的 AI 都没见过，那这玩意儿在实际中（尤其是日常应用中）是否真的有必要存在？
1.2 费用
或许有人质疑：官方开发一次服务成千上万人，边际成本一定低过每个人自己开发一份。但现实是，高度定制化的自制软件，其综合成本反而极低——因为你不再需要为自己不需要的功能买单。
首先，为了做这个软件，我用的主要是包月Cursor（搭配免费版Kimi）。主程序和数据文件加起来不到1Mb。同步用了CloudFlare 和Google Calendar，正好都卡在个人免费用量里。
这样一套方案，如果要商业化，不知道开发商要花费多少钱，再均摊给用户。举个例子，我自己需要同步的是mac电脑、android手机、Kindle、ipad，因为跨平台所以额外花了些心思。如果是Apple全家桶，用iCloud做信息同步就足够了。开发商要适配海量用户的不同种类机型必然涉及更大的开发和运营成本。
传统付费软件还有个死亡肿胀：开发商通常有变现压力和做大做强的愿景，从而为了争夺市占率，就必须填充新功能吸引用户。久而久之，使用逻辑越来越复杂，广告越来越多，软件越来越臃肿。AI 的出现，或许彻底斩断了软件“从小而美到云服务、再到臃肿大软件卖广告”的传统生命路径。
2. 美观：问题消解后的回归本源。
过往，我们也为“美”的外衣支付了溢价，原因有三：
i 作为用户，我们并不知道项目开发团队追求极致的态度和能力。成就一种可观察到的“美”，侧面提升了我们对开发团队的信心。
ii 面对无法高度定制化的工具，用户将美观作为补偿。（自嘲花钱买了个漂亮的小废物）
iii 因个人的美学功底不足，完全信赖开发团队的审美，为设计额外付费。
但上述或大或小的原因，在面对一款完全符合自身使用需要的软件时，都被消解了。个人有个奇特的体验，对于合用的工具，美观度上的要求反而并没有那么高。这可能是“Ugly but Useful”的另一种阐释。
不仅如此，在 AI coding的过程中，也会放大自己追求美的能力。亲手把喜爱的风格做到80分，远比被动接受一个90分却不感冒的风格要快乐。况且，自制自用app有一个好处：无需顾虑图片和素材的商用版权问题。你尽可以换皮自己喜欢的动漫、影视、明星、画作。
3. Vibe coding个人开发vs传统外包
古早时期，如果不购买现成付费软件，人们还可以找外包商定制。
说句题外话。我确信计算机科学仍然是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必备知识。在Vibe Coding中，软件开发流程、网络与操作系统、计算机思维都非常重要。当然，更重要的是思路广泛，见过足够多的东西，并且能描述出来。
4. AI 时代效率工具的商业模式：从卖软件到卖思想
使用AI的一个撕裂性的好处是，你在打磨出自己效率工具产品的同时，也为这个产品的商业化判了死刑：
i. 能多快好省地做出符合自己需求的工具，是因为我站在了使用AI的User这个角色上。如果变成开发商的角色，既要赚钱、又要服务大众，前文提到的“向所有人妥协、跨平台兼容”的坑，一个也避不开。
ii. 从个人哲学的层面再思考。这版“思考者TodoList”只符合当下我的需求。 在写下这段文字的同时，我已经开始加入大量新功能去满足新我的需要。让新我耗费精力为旧我的过时产物做推广、维护显然得不偿失。更何况， 在效率工具领域，个体需求能多大程度代表其他群体，并非不言自明。
如果未来效率工具仍然要商业化，倒是可以对思想收费。
这个App是我烧了很多脑细胞和Token得来的。如果这套“统一生命周期模型”和“看板逻辑”的思路本身能对别人有一些启发，尤其是节省他们烧token和AI交流的成本，那就产生了一些商业价值。
因此，我更倾向于生成一份面向 AI 的“提示词开发文档”。有兴趣的读者只需将这份文档喂给自己习惯使用的 AI，并加上他们自己的个性化需求，就能在几分钟内，生成专属他们自己的效率工具。（关注本公众号，后台输入“todo”，获取代码、示例数据、和提示词）
总之，我认为传统上试图去迎合、取舍所有用户需求的软件分发模式，其生存前路都岌岌可危。
5.效率工具的悲歌
本文通篇讨论的效率软件，有个前提：把每个人当作独立个体，为其提供行动指南，助力其成为更好的自己。
但还有另外一类涉及团队协作的效率工具，是把人当机器的的方向去用。公司组织的效率工具，本质上是把人同质化，放到指定工作流中，例如企业微信、钉钉，那是另一回事。
回到服务独立个体的效率工具上，我有一个相对悲观的看法：
现有的付费效率工具开始凋亡。未来，有需要的，要么用极简默认，要么自己动手做个性化版本，没需要的也不会用了。
推而广之，当个体借助AI能以足够低的成本，完成高度契合自己需求的软件时，许多现有软件行业的细分领域，将不再具备任何收费的吸引力。
这曲悲歌，既说给现在的软件开发从业者，也说给像我一样码力奇差，但在AI帮助下突然可以做出东西的人。我们手搓出来的，在自己手里是宝贝；但一旦推向大众市场，大概率只是垃圾（满大街都有、或者无法辨别）。
（延伸阅读：《后工业时代：AI预制菜与王牌对王牌》
（关注本公众号，后台输入“todo”，获取代码、示例数据、和提示词）